韩小蝶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腕内侧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切口不深，但从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来看，流出来的不是少量，而是全部。

    血被抽干了。

    整个人像一截风干的树枝。

    叶风蹲下来，用真气隔空扫了一遍尸体。

    经脉里空空荡荡，一滴血都没剩。

    甚至连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都呈现坏死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放血。

    是药王门的“引脉术”。

    用特制的吸血蛊虫附着在切口处，把人体内每一滴血都榨干净，连毛细血管末梢都不放过。

    吸出来的血，带着苗疆血脉的血，就是开启云梦泽秘境的“载体燃料”。

    叶风站起来，拔出一根银针，挑断了牌坊上的麻绳。

    韩小蝶的身体往下落，他伸手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谭锦玥跌跌撞撞跑过来，蹲在韩小蝶旁边。

    她没哭。

    她伸手去合韩小蝶的眼睛。

    合不上。

    眼皮已经僵了。

    谭锦玥的手停在韩小蝶的脸上，十指全在抖。

    “好、好恐怖！她才二十多岁。”

    叶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韩小蝶身上，遮住那张定格在惊恐里的脸。

    “谭锦玥。”

    谭锦玥没抬头。

    “你要坚强起来，她是被药王门利用的，但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胁迫，陈瑾年用完了她就丢在这里，他们从来不把人当人。”

    谭锦玥的手从外套上缩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养了她三年。她生日我记着，她家里欠的债我帮她还了一半。她管我叫姐。”

    叶风没接话。

    有些事不需要安慰。安慰不了。

    他掏出手机给韩淼发了一条短信：

    白沙镇牌坊处发现韩小蝶尸体，死因失血，药王门引脉术。通知法医。

    发完收起手机，他重新往镇子深处看了一眼。

    雾更浓了。

    刚才车灯还能照出二十米，现在十米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雾的颜色在变。

    从灰白色往淡青色过渡。

    叶风的鼻子动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雾。

    “捂住口鼻。”

    谭锦玥抬起头的瞬间，镇子四周的“雾气”骤然变色。

    淡青、暗紫、灰绿。

    三种颜色交替翻涌，从镇子外围的芦苇荡和废弃砖房之间往中心挤压过来。

    毒瘴。

    叶风一把拽起谭锦玥，左手在她后背拍了一掌，一缕太乙真气灌入她的肺经，封住了所有呼吸道的末梢毛孔。

    “三十分钟内不用呼吸。别慌。”

    谭锦玥的身体被那股真气一激，胸口的闷感反而消了大半。她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毒瘴合围的速度很快。

    不到十秒，整条街面都被彩色的气雾吞了，叶风和谭锦玥脚下方圆五米的地方是唯一的空白区。

    太乙真气往外撑了一层气罩。

    毒瘴撞上来，被弹开，发出嗤嗤的声响，地面石板上凝结出一层黏稠的暗色液体。

    有毒。

    而且不止一种。

    叶风分辨了一下味道。

    至少三种毒材混合蒸馏的复合毒瘴，对呼吸道、皮肤、黏膜同时起效。

    出手的人很懂配伍，几种毒性互相催化，杀伤力比单一毒素高了不止三倍。

    药王门的手笔。

    毒瘴稳住之后，声音来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

    叶风竖着耳朵数了一下，至少二十组脚步，间距均匀，速度一致。受过训练的人。

    第一个黑影从镇子东侧的巷口里蹿出来。

    黑衣黑裤，面罩蒙脸，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刃面上泛着一层油光，大概率淬过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从东、西、南三个方向，黑衣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在毒瘴的边缘列成三道弧形包围圈。

    叶风扫了一圈。

    三十二个人。

    其中二十八个气息平平，武道入门水平，顶多比普通人多练了几年拳脚。剩下四个稍微强一点，能摸到后天巅峰的门槛。

    围杀阵，用人数和毒瘴配合，把目标困在中间慢慢耗。

    对付普通武者够用了。

    对付他不够。

    叶风没动。

    三十二个黑衣人也没动，他们停在毒瘴边缘，短刃指向圆心，等着什么。

    一阵咳嗽声从北侧传来。

    叶风扭头。

    镇子北边唯一一栋还亮着灯的建筑，一间破旧的客栈，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驼背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灰布褂子，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左手拄着一根拐棍，右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边走边吹着气，看起来就是个乡下老头准备吃宵夜。

    他歪歪斜斜地穿过毒瘴，毒瘴在他身周自动分开，像在避让。

    走到包围圈外面，站住了。

    “哟，外面来客了？这么晚了，进来喝碗汤？”

    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叶风盯着他。

    太乙真气往他身上探了一下。

    老头的气息很怪。表面是普通老人的虚弱体征，气血衰退，筋骨松弛，心跳偏慢。

    但在这层表象下面，压着一团浓稠得发黑的暗劲。

    暗劲盘踞在老头的下丹田到膻中穴之间，沉甸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后天大圆满。

    而且修的是阴属性的功法，带毒。

    “你是谁？”叶风直接了当问。

    老头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的时候整张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露出下面一层白净得不正常的皮肤。

    他把碗往地上一扔，拐棍往后一甩，驼着的背猛地挺直，整个人的身形拔高了将近十公分。

    不是老头。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脸上粘着的老年皮贴和假皱纹在他运劲的瞬间崩裂脱落，露出一张宽扁的脸。两腮鼓鼓的，嘴唇厚而外翻。

    药王门四大护法，毒蟾。

    “太乙堂的小叶大夫。”毒蟾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少门主跟我提过你。说你的针法有点东西。”

    叶风没跟他废话。

    “韩小蝶是你杀的？”

    “这怎么能说是杀呢？是小姑娘自愿为我派献身。”

    毒蟾纠正了一下措辞：“载体燃烧完毕，自然就灭了。跟吹蜡烛一个道理。”

    谭锦玥在叶风身后攥紧了拳头。

    毒蟾的视线扫了一眼谭锦玥，啧了一声。

    “这不是原定的那个鼎炉么？可惜了，蛊都快被你清了，不然今晚的仪式还能顺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