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被压出一道浅痕。再用力一分，血就出来了。

    夏依依偏了偏头，看着韩淼，笑了。

    “放下枪。”

    韩淼的枪口没动。

    “或者......”

    夏依依的拇指往下压了一毫米，刀锋陷进皮肤。

    一滴血从林语嫣白得透明的脖子上滚下来，染红了枕头边缘。

    “看着她死。”

    ——

    大殿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浆糊。

    檀香、药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搅在一起，闻久了嗓子发痒。

    叶风站在殿门口，脚下是被他踹飞的木门残片。两侧四十多个核心弟子没有一个人动，全都垂着头，呼吸又浅又急。

    高背座椅上的黑袍人终于有了反应。

    “嘿嘿嘿——”

    笑声从兜帽底下钻出来，沙哑，像砂纸蹭在铁皮上。

    “一路打进来，三百多号人拦不住你一个。有点意思。”

    黑袍人双手撑着扶手，慢悠悠站起来。身形比坐着时看起来高大不少，肩膀很宽，黑袍底下的轮廓像是裹着一层铁甲。

    叶风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人身上。

    铜戒的牵引感还在，方向是大殿后方。

    座椅背后那面墙。牵引的频率稳定，没有因为黑袍人站起来而产生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铜戒感应到的东西，和这个人无关。

    “药门王？”叶风开口。

    黑袍人歪了歪头，兜帽的阴影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人周身涌出一团墨绿色的浓雾。

    毒气翻涌着从袍袖、领口、下摆同时喷出，速度极快，两秒之内就把整个高台笼罩住了。

    两侧的核心弟子齐齐往后退，有几个捂住口鼻，脸上露出惧色。

    墨绿色的毒雾铺展开来，沿着地面往叶风的方向蔓延。毒雾经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的苔藓瞬间枯黄卷缩，发出吱吱的声响。

    腐蚀性极强。

    谭锦玥站在叶风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臂上的绿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疯狂地吞噬周围扩散过来的毒气，但速度跟不上。

    对方释放的毒雾量太大了。

    “退后。”叶风扔了一个字过去。

    谭锦玥没犟，往后退了五步。

    黑袍人踩着毒雾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身体在墨绿色的浓雾里若隐若现，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指尖泛着深紫色的光泽，直抓叶风面门。

    杀招。

    抓到就是毒入经脉，三息之内全身血液凝固。

    叶风没躲。

    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

    这股气息看着唬人，铺天盖地的毒雾，凶猛凌厉的攻势。

    但虚。

    气机虚浮，没有根。像是被外力催发出来的，丹田里的底子撑不住这种烈度的输出。

    打个比方，就像一个普通人吃了兴奋剂冲百米，前三十米快得吓人，但肌肉根本承受不住。

    药门王？

    药门传承数百年，一脉掌权者的修为底蕴，就这？

    叶风冷哼了一声。

    三阶太乙真气在丹田里翻了一个底朝天。

    金色的光从他体表爆开，不是往外推，是整个人带着真气往前撞了过去。

    贴山靠。

    肩膀正面硬顶上黑袍人铺过来的毒雾。

    轰——

    金色和墨绿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毒雾被真气的高温烧成灰烬，空气里响起密密麻麻的滋滋声，热浪往四周掀。两侧的核心弟子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油灯架子哗啦啦掉了一排。

    黑袍人的毒雾在叶风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

    整团墨绿色的浓雾从中间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三秒之内，大殿里所有的毒气被金色真气的余波烧了个精光。

    黑袍人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抓击的姿势，五指已经开始发抖。

    叶风的左肩撞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退了七八步，脚跟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白痕。

    还没站稳。

    叶风的右手已经探出去了。

    五指扣住黑袍人的咽喉。

    精准，干脆，像从袋子里掏东西。

    黑袍人被掐着脖子提起来，脚尖离地三寸，双手本能地去掰叶风的手指，掰不动。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压缩的气声，脸憋得发紫。

    叶风感觉到掌心下面的肌肉在异常收缩。不是挣扎——是在蓄力。

    体内有东西在膨胀。

    毒囊。

    这个人体内埋了毒囊，打不过就打算同归于尽。

    叶风右手掐着他脖子没松，左手从针包里抽出一枚金针，拇指一弹。

    金针无声刺入黑袍人后脑的哑门穴。

    针入穴的瞬间，太乙真气顺着针身灌进去，强行截断了他全身的气机运转。

    毒囊停止膨胀。

    那股蓄积的力量散了。

    黑袍人浑身一软，四肢垂下去，嘴巴张着，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叶风左手抓住他的兜帽边缘，一把扯了下来。

    兜帽底下露出一张脸。

    不老。四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平平无奇，但整张脸上布满了刀疤。

    横的竖的斜的，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把原本的五官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陌生面孔。

    叶风盯着这张脸看了一秒。

    不是药门王。

    太乙传承的记忆库里有关于药门王的零星记载。

    药门王历代传承，每一任掌权者都会在面部留下特殊的蛊纹。这张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蛊纹的痕迹。

    难道说是替身。

    叶风把他摔在地上。

    刀疤脸砸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的金针被震得晃了晃，整个人疼得脸扭在一起。

    “药门王在哪？”

    刀疤脸咳了两声，嘴角流出黑血。

    “你……你以为……杀了我就……”

    叶风一脚踩在他右手手背上。

    咔嚓。

    掌骨碎了两根。

    刀疤脸惨叫出声，声音尖得在大殿穹顶上来回弹。

    “我再问一次。”

    叶风的脚没挪开，往下又碾了半寸。

    “东……东海！”

    刀疤脸疼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抽搐，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往外蹦。

    “门主……三天前就走了……带着影卫……去东海了……”

    叶风的脚停住了。

    “你们这样大费周章，目标是什么？”

    刀疤脸的额头上全是汗，黑血从嘴角和鼻孔同时往外淌。

    “太乙……太乙堂……林语嫣……还有你身上的……铜戒……”

    叶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