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声音从铜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赞许。

    叶风瘫在地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巨蟒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把洞穴地面染成暗红色。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你谁？”

    铜戒里的金光一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赤龙参的药力太猛，你现在经脉碎了七成，丹田几乎报废。硬吞下去，不是治病，是找死。”

    叶风喘了口气。

    “那我现在是死是活？”

    “半死不活。”老声音顿了顿。“不过你小子运气不错，碰上了我。”

    金光从铜戒里涌出来，把叶风整个人托起来，悬在半空。赤龙参的药力还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子母噬气散的毒素被药力压制了一部分，但远没有清除干净，两股力量在经脉里互相撕扯。

    “老夫帮你引导药力，剩下的靠你自己扛。”

    叶风没来得及问更多。

    金光猛地灌入体内。

    那一瞬间，叶风觉得自己被扔进了熔炉里。

    赤龙参的药力本就霸道，铜戒的金光一催动，药力瞬间暴涨了三倍不止。滚烫的热流沿着残破的经脉往前冲，冲到断裂的地方，直接把碎裂的经脉烧穿，然后重新凝聚。

    经脉碎了，又接上。

    接上了，再碎。

    碎了，再接。

    每一次循环，都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叶风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一样，牙关咬得咯吱响，嘴里涌出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想喊。

    喊不出来。

    嗓子眼儿被药力灼烧过，发不出声音。

    “第一个周天，扛住。”

    老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热流沿着经脉走完第一个大周天。

    叶风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密的裂纹从胸口往四肢蔓延，裂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子母噬气散的毒素。

    药力每冲刷一遍经脉，就把一部分毒素从血肉里逼出来。黑血顺着皮肤上的裂纹往外流，滴在洞穴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着青烟。

    有毒的血连石头都能腐蚀。

    “第二个周天。”

    叶风脑子里嗡嗡的。

    疼到一定程度，反而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往外飘，像是要脱离身体。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完了。

    他在脑子里拼命想东西。想林语嫣跪在甲板上哭的样子。想秦晚凝脸色惨白盯着海面的样子。想苏曼曼在工地上被人围住的样子。

    还有赵彪。

    背上插着三把刀，跪在泥水里还在说“嫂子，叶哥会来救你的”。

    叶风的牙咬得更紧了。

    第二个周天走完。

    皮肤上的裂纹更深了，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纤维。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泥塑。

    但经脉的状况在好转。

    碎裂的经脉在药力的冲刷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生的经脉比原来的更粗、更韧，颜色也从原本的淡金变成了深沉的暗金。

    太乙真气在新生的经脉里缓慢流淌。

    很微弱，但确实在流动。

    “有点意思。”老声音带了几分意外。“你体内的真气底子不错，根骨也算上乘。可惜之前走的路子太粗糙，浪费了不少天赋。”

    叶风没心思搭理他。

    第三个周天开始了。

    这一次，药力直冲丹田。

    丹田是真气的根基。叶风的丹田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子母噬气散侵蚀了大半，又被燃血化气的反噬搞得千疮百孔。赤龙参的药力灌进去，就像把开水倒进裂了缝的碗里。

    轰——

    丹田炸了。

    叶风终于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山洞里来回撞。

    丹田碎裂的那一刻，所有残存的毒素被药力裹挟着，从体表每一个毛孔里喷射而出。

    黑色的毒血。

    青色的毒雾。

    还有一股恶臭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洞穴里弥漫着浓重的黑雾，连对面的石壁都看不清。

    叶风悬浮在半空，被金光包裹着，整个人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感觉变了。

    丹田碎了之后，赤龙参的药力没有消散。反而在碎裂的丹田废墟上，开始重新凝聚。

    一滴。

    暗金色的液滴，在丹田的位置缓缓成型。

    “这就是赤龙参的真正效果。”老声音终于多说了两句。“不是修补，是重铸。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那破丹田，补一百次也是个破碗。不如打碎了，重新烧一个。”

    叶风听明白了。

    赤龙参的药性根本不是温补型的灵药。

    它是把人往死里逼，逼到绝境，然后在废墟上重建。

    难怪太乙传承里记载这东西能“起死回生”。

    不是把将死之人拉回来，是把人先推进死门，再从里面拽出来。

    第四个周天。

    暗金色的液滴越来越多，一滴，两滴，十滴。在丹田的位置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缓慢旋转。

    新生的经脉彻底成型了。

    叶风能感觉到，暗金色的真气在经脉里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每走一个循环，真气就浓郁一分，经脉就坚韧一分。

    之前太乙真气是淡金色的。

    现在是暗金色。

    浓度、纯度、爆发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第五个周天开始的时候，叶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从未见过的信息。

    文字，图谱，穴位走向，运针手法。

    太乙神针，第四层心法。

    之前他只掌握到第三层。第四层的内容，太乙铜戒里一直存着，但他的修为不够，根本无法读取。

    现在，随着真气突破到暗金阶，这些封印的信息自动解锁了。

    叶风一边承受着经脉重塑的剧痛，一边拼命记忆涌入脑海的内容。

    第四层心法的核心，是“以气驭针”。

    之前他用金针，靠的是手法和真气配合。第四层之后，金针可以脱手而出，以真气远程操控。

    十步之内，金针可以悬空刺穴。

    二十步之内，可以控制多根金针同时攻击。

    这已经不是针灸了。

    这是暗器。

    叶风心跳加速。

    第六个周天。

    第七个周天。

    洞穴外面的天色变了又变。从灰白到漆黑，从漆黑到鱼肚白。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天，可能两天。

    体表的黑色毒血已经排干净了，凝固成一层厚厚的血痂，把他裹在里面，像个茧。

    山洞里的空气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