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腰牌留客

作品:《换嫁叛臣府》

    天亮时,听雪堂药房照常生火。

    新药罐已经换上,旧药罐和香末封在曹嬷嬷手里。外人看不出差别,只当新妇嫌旧罐不吉利,进门第二日便闹了一回小脾气。

    沈照檀要的,正是这个说法。

    越不像查案,越能让人放松。

    阿顺被关在东耳房。

    他跪了半夜,脸色青白,一听见门响,肩膀便抖了一下。见进来的是沈照檀,他伏得更低。

    “世子夫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那香末有害。小的只是送东西,小的连药房门都不敢多进。”

    沈照檀在桌边坐下。

    “我没问你有害无害。”

    阿顺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惧。

    “我问你见过什么。”

    她让青黛把一只空香包放到桌上。

    那香包外头仍是昨日包香末的粗纸,里头却换成了无害的苦木香。苦木香气味清苦,不入药,但沾在手上半日不散。

    “今日药房还会照常收一包香末。”沈照檀道,“你不用送。只告诉我,从前谁让你送。”

    阿顺咽了咽。

    “小的……小的是在西角门拿的。”

    “谁给你的?”

    “一个男人。小的没见过正脸。他戴着毡帽,说是二房的吩咐,让小的把东西送到听雪堂药房。送一次给三十文。”

    “腰牌呢?”

    阿顺低头。

    “也是他给的。”

    青黛忍不住道:“你挂着二房腰牌,就敢往世子药房里送东西?”

    阿顺急得磕头。

    “姑娘,小的只是外院扫洒,平日连内宅都进不得。那人说二夫人怜小的娘病,赏小的一个活计。小的看腰牌是真的,就……就信了。”

    沈照檀听着,没有打断。

    二房腰牌是真的。

    可真腰牌也能被偷,被借,被人拿来做局。

    “你可见过谢二夫人?”

    阿顺摇头。

    “远远见过,没说过话。”

    “见过她身边的人?”

    阿顺迟疑。

    沈照檀看向他。

    “想清楚再说。你若说见过,我会让你指人。指不出,就是攀咬。”

    阿顺脸更白。

    “小的没见过。”

    沈照檀点头。

    “那你见过瑞香铺的人?”

    阿顺一愣。

    “世子夫人怎么……”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沈照檀把旧香包往前推了半寸。

    “包纸上有瑞香铺的压纹。昨日香末封包时,我看见了。”

    阿顺盯着那只香包,喉结动了动。

    “是。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西角门会有人送香末进来。小的只负责从门房拿到药房。送货那人手腕上有一道火疤,像被烫过。”

    火疤。

    沈照檀把这两个字记下。

    外头有脚步声靠近。

    曹嬷嬷挑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

    “夫人,外头有小丫鬟送来安神茶,说阿顺跪了半夜,怕他熬不住,误了问话。”

    阿顺抬头,眼底有一瞬松动。

    沈照檀看向茶盏。

    茶汤清透,浮着两片枣肉,闻起来有淡淡甜香。

    她没有伸手接。

    “谁送来的?”

    曹嬷嬷道:“小丫鬟说是厨房。”

    “厨房为何知道阿顺在这里?”

    曹嬷嬷眼神冷了些。

    青黛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发白。

    阿顺也僵住了。

    沈照檀让曹嬷嬷把茶盏放在桌上,自己取出银簪,蘸了一点茶汤。银簪没有变色。

    毒性不重。

    她又低头闻了一息。

    不是要立刻杀人。

    是迷香。

    一盏下去,阿顺会昏沉,说话颠倒,再醒来便可被说成畏罪胡言。

    沈照檀把茶盏推到阿顺面前。

    阿顺吓得往后缩。

    “夫人……”

    “看清楚。”沈照檀道,“你还没被送去太夫人处,就有人急着让你闭嘴。你觉得,你现在不说,还能活几日?”

    阿顺嘴唇抖得厉害。

    他盯着那盏茶,像盯着一根绞索。

    沈照檀让青黛另端一盏白水来,放到他手边。

    “喝这个。”

    阿顺捧起白水,手抖得水洒在衣襟上。

    他喝了两口,才哑声道:“火疤那人每回都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旧例照收,药房别换规矩。”

    旧例。

    听雪堂药房的旧例,从孙婆子开始。

    沈照檀问:“他给过你别的东西吗?”

    阿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昨儿剩下的赏钱。小的不敢花。”

    曹嬷嬷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三十文钱,还有一小片纸屑。纸屑像是从某张账签上撕下来的,边缘带一点灰。

    沈照檀拿起纸屑。

    上头只剩一个“瑞”字。

    瑞香铺。

    她将纸屑压进证据匣。

    外头药房传来轻声禀报。

    “夫人,今日的香末送来了。”

    沈照檀起身。

    “照常收。”

    阿顺愣住。

    “夫人?”

    “你病了。”沈照檀看向他,“今日不能去药房。曹嬷嬷会让旁人替你把香包收下。送香末的人若问起,就说你昨夜闹肚子。”

    阿顺连连点头。

    沈照檀走到门边,又回头。

    “你想活,就只说见过的。别添,也别猜。”

    阿顺伏地。

    “小的记住了。”

    廊外,谢无咎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

    他披着外袍,脸色仍白,却比昨夜精神稍好。曹嬷嬷想扶他,被他抬手止住。

    沈照檀停步。

    “世子听多久了?”

    “从安神茶送来。”

    “觉得如何?”

    谢无咎看向她手中的证据匣。

    “你没把茶灌给他。”

    “灌了,只多一具糊涂人证。”

    “你倒舍得。”

    沈照檀道:“不是舍得,是不值。”

    一个阿顺不值得她赌掉整条线。

    谢无咎咳了一声。

    “火疤人交给曹嬷嬷查。”

    “不急。”

    他看她。

    沈照檀把香包递给曹嬷嬷。

    “先让火疤人以为旧例还在。人要自己往回走,我们才看得见他回哪里。”

    谢无咎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光。

    “你在沈家也是这么等的?”

    “沈家的人急。”

    “谢府的人不急?”

    “急的人,已经送茶来了。”

    风从廊外吹进来,药房里苦木香慢慢散开。

    沈照檀看着那包被收下的假香末。

    这一回,香不会入药。

    会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