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士奇听懂了指令，它没有多做停留，纵身一跃，便钻出岩洞，身影转瞬便隐入清晨的林间薄雾之中。

    栀萌站在洞口，操控一只小小的分身，跟在了哈士奇的身后，防止这家伙逃跑。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岩洞内部。

    顾盛年还陷在沉睡里，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泛着淡淡的青，但呼吸平稳了些。

    栀萌蹲下身，再次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依旧偏弱，但节律还算稳定。

    她把仅剩的那一点清水，蘸湿布条，细细擦拭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又把干草拢了拢，盖在他的肩头，挡住岩缝渗进来的冷风。

    她心里清楚，若是哈士奇能寻到队友的踪迹，便是眼下最好的转机。

    岩洞之中，日光透过岩壁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地面的干草上，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

    栀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分出一缕，联结着跟在哈士奇身后的黑猫分身。

    分身隐匿在林间灌木的阴影里，牢牢锁定那道矫健的犬影，时刻接收着周遭传来的一切感知。

    山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湿气，混杂着残余的异兽腥气。

    黑猫分身的视野不断扫过四周，丛生的荆棘、倒伏的枯树，到处都是变异生物活动过的痕迹，折断的树枝，地面上深浅不一的爪印，偶尔还有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心里存着一丝奢望，盼着哈士奇能撞见哥哥他们。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分身传回的画面里，只有连绵无尽的山林。

    宋野、赵冷檀、黄莺、陆时衍，他们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茫茫群山之中，连一点可供追寻的线索都没有留下。

    栀萌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没有地图，没有方向参照，仅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东南西北，更无从判断队友究竟被洪水冲去了哪个方位。

    而且她还不识字，根本都看不懂路牌。

    她只能寄希望于哈士奇的嗅觉，寄希望于那只远远跟着的黑猫分身。

    可分身传来的讯息越来越让人灰心。

    栀萌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

    找不到。

    四处都找不到他们。

    不知道蛛后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脱离危险，有没有成功过高架桥。

    哥哥他们，到底安不安全。

    她强压下那股不安，继续凝神感知分身的动向。

    又过了许久，黑猫分身传来一阵异动。

    哈士奇停下了四处搜寻的动作，抬起脑袋，鼻子不停抽动，朝着群山的西方方向，久久凝望。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连续的呜咽，尾巴不停摆动，反复朝着西边的树林示意。

    它的感知捕捉到了人类活动留下的气息。

    栀萌心头一动，操控分身和哈士奇一起行动。

    就在这时，岩洞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顾盛年醒了。

    她立刻切断了和黑猫分身的部分联结，只留分身远远监视着哈士奇的动向，快步转回洞内。

    顾盛年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皮沉重得很，睁开的瞬间，视线还有些涣散，目光朦胧地落在岩洞的岩壁上，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只是高热已经退去，不再有昨夜那种濒死的凶险。

    他想抬一抬手臂，手臂却虚软无力，才微微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体内毒素带来的钝痛，不由得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浑身骨头像是被泡过冰水，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软无力，胸腔里也隐隐发闷，稍微用力呼吸，就会泛起一阵微弱的眩晕。

    昨夜那场与毒素的死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即便熬过了高热，身体依旧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

    栀萌快步蹲到他身侧：“别乱动，你还很虚。”

    顾盛年的视线缓缓落到她的脸上。

    他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浑身衣物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渍，后背的淤青隔着布料都能隐约看出轮廓，显然是一夜不曾合眼，硬生生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嗓音干涩沙哑，几乎细若蚊蚋：“……我还活着？”

    “嗯。”栀萌点点头，指尖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回落，只剩下一点余温，“高热退下去了，但是蛛后的余毒还在，没有完全清除，你现在不能用力。”

    顾盛年缓缓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岩洞四周，空旷的石穴，散落的干草，洞外呼啸的山林，没有看见熟悉的人。

    “其他人呢？”他费力地问道。

    栀萌的神色沉了下去，如实把现状一一讲给他听。

    说完之后，栀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们，我不认得字，也看不懂残存的标识，没有办法分辨方位，完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过哈士奇刚刚传回信号，它在西边的山林，嗅到了人类活动的气息。”

    顾盛年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毒素在经脉里隐隐作祟，一阵阵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可即便身体虚弱，他依旧在飞快梳理眼下的处境。

    被困深山，队友失联，没有药物，没有补给，顾盛年自身重伤，栀萌也异能透支，体力受损。

    一直守在岩洞之中，只会坐以待毙。

    原地死守，等不到救援。

    搜寻队友的线索彻底断绝，盲目在整片山林乱闯，只会不断遭遇异兽，两个人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西边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哪怕那是陌生的幸存者，也总好过在茫茫深山里漫无目的地漂泊。

    或许可以从那群人那里打听消息，说不定能得知小队众人的下落，也能寻找到去往苏市的迁徙道路。

    顾盛年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带来一阵微弱的闷痛。

    他看向栀萌，眼神依旧沉稳，哪怕身体虚弱，那份决断力没有半分消减。

    “去西方。”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十分笃定。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找不到队友，就先去西边，找那些人类打听消息。”

    栀萌微微一怔。

    她心里不是没有顾虑。

    西边的人类，不知道是敌是友。

    末世之中，陌生幸存者，未必全是善意，有可能是掠夺物资的恶人。

    可眼下，她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出路。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根本走不了远路。”栀萌皱起眉，“你的余毒还没清，稍微奔波，高热很有可能会再次复发。”

    顾盛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

    “我可以撑。”他低声道，“岩洞不能久留。夜里异兽会更加活跃，继续待在这里，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他抬眼望向岩洞洞口，外面山林的晨光，朦胧而又渺茫。

    “哈士奇可以引路。我们跟着它，往西边走。路上尽量放缓脚步，不强行赶路。若是遇上危险，我就算体力不济，也尚能自保。”

    “我们去西边，先接触那伙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我们的同伴，知不知道去往苏市的路线。”

    栀萌低头看向躺在干草上的顾盛年：“好，听你的，我先让哈士奇回来，和我们一起去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