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拿出一个包，里面装上干净水和食物，递到宋野手中：“带上应急，万一路上耽搁，不至于物资短缺。”

    栀萌站在赵冷檀身侧，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清亮的眼眸始终黏在宋野身上。

    赵冷檀垂眸瞥见小姑娘好奇的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栀萌点点头，乖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宋野的身影，安静等候他出发。

    另一边，苏清鸢抬手随手理了理湿透凌乱的长发，拂去衣摆上的泥污，哪怕衣衫破旧、满身风霜，依旧衬得容貌清丽温婉，举手投足间越发美貌。

    她快步走到宋野身侧：“我们都准备好了，宋野，随时可以出发。”

    宋野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一步，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迈步走出残破的副楼：“走吧。”

    空旷破败的街道映入眼帘，暴雨过后的苏市城区满目疮痍，积水漫过路面，倒映着两侧坍塌的楼宇、断裂的电线杆，空气中混杂着雨水、尘土与淡淡的丧尸腥腐味，死寂压抑。

    零星几只落单的低阶丧尸在远处晃荡，听见脚步声，迟钝地转头嘶吼，却不敢贸然冲来。

    宋野周身隐隐溢出的异能威压，是高阶异能者与生俱来的震慑，足以震慑这些底层怪物。

    苏清鸢带着一众幸存者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行人不敢出声，全程小心翼翼，将所有安全感都寄托在前方挺拔的背影身上。

    一路前行，全程寂静。

    走了约莫十分钟，压抑的路途太过沉闷，苏清鸢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温柔打破沉默：“宋野，说实话，我真的太意外了。”

    “上学那几年，你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谁能想到末日降临，你会变得这么强大、这么可靠。”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与赞叹，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侧脸上，试图勾起年少的回忆，拉近两人的距离：“还记得大四期末吗？全班聚餐，你一个人坐在角落，全程不怎么说话，那时候我还觉得你性子太内向了。”

    宋野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的道：“记不清了。”

    其实他还记得，班上大部分男生对他非常排斥，所谓的安静不过是被迫罢了。

    苏清鸢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尴尬，轻声叹道：“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又经历了末日，记不清也正常。”

    她不死心，再次轻声试探：“其实那时候，班里很多人都觉得你很好，踏实稳重、做事靠谱，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宋野依旧沉默。

    他太清楚所谓的“很多人”是什么模样。

    是那群借着追捧苏清鸢，肆意践踏他自尊的人，是那群把他的暗恋当成笑话，当众讥讽他不自量力的人。

    从来没有什么认可与欣赏，只有无尽的嘲弄与落差。

    苏清鸢看着他油盐不进、冷淡疏离的模样，心底的挫败感越来越浓。

    她从未被人这般冷落对待过，从小到大，身边永远是讨好、迁就、追捧，唯独宋野，重逢之后全程冷淡，半分情面都不肯给。

    她咬了咬下唇，故意放缓脚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身形轻轻一晃，气息微弱：“对不起……我、我有点走不动了，腿太酸了，伤口也有点疼……”

    三天被困废墟，滴水未进、彻夜躲闪丧尸，本就身心俱疲，此刻强行赶路，虚弱是真，示弱也是真。

    她微微弯腰按住受伤的小腿，脸色愈发苍白，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水汽，柔弱得我见犹怜，静静等着宋野回头、让步、心软。

    身后的幸存者也跟着停下脚步，不敢催促，只能默默等候。

    街道风声萧瑟，死寂蔓延。

    宋野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苍白柔弱的脸上：“路边墙体避风，原地休整三分钟。三分钟后准时出发，基地方向不远，不能停留太久。”

    苏清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冷淡的眉眼，心底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时隔数年，沧海桑田。

    宋野确实变了。

    ——

    栀萌眼里，宋野还是那个耐心十足的大哥哥，还在那低头思考男主女主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宋野返回，只能回了暂住区。

    苏氏基地没有办法接纳他们这一万多人，他们只能靠努力自行进行短暂建设，即便只停留两三天，帐篷却都已经搭起来了，基地也修建的像模像样。

    北上的路程遥远，绝不可能徒步前进，所以车子也是他们搜集物资的重中之重。

    临时驻扎的营地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杂乱狼藉。

    短短两个小时，全员分工协作、高效规整，连片的防水帐篷整齐排布，物资分区堆放得清清楚楚，数十辆搜集而来的轿车、卡车与房车整齐停靠在营地边缘，车厢里塞满粮油、净水、压缩口粮与应急药品，沉甸甸的物资囤积，撑起了小队北上迁徙的底气。

    风雨彻底停歇，天际透出一层淡淡的灰白天光，微凉的风扫过营地，带走了废墟残留的腥腐气，只剩物资崭新的清淡味道。

    栀萌跑得有些累，小小的身子蜷在干净的折叠椅上，手肘撑着膝盖，腮帮子轻轻鼓着。

    两个小时过去，宋野依旧没有折返，她心里始终揣着点闷闷的惦记。

    赵冷檀就坐在她身侧的长椅上，身姿慵懒挺拔，周身淡漠疏离，却始终将半边身影护在小姑娘身前，替她挡住穿堂的凉风。他指尖随意摩挲着，目光淡淡扫过忙碌修整的营地，低声开口，音色温沉：“还在等他？”

    “嗯。”栀萌轻轻点头，清亮的眼眸望着苏市城区的方向，小声嘟囔，“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那个姐姐……会不会又为难宋野哥哥。”

    她看不懂大人之间弯弯绕绕的心思，却能清晰感觉到，苏清鸢的出现，让一向温和从容的宋野，变得格外疲惫、格外克制。

    赵冷檀垂眸看着她纯粹通透的模样，薄唇微勾，语气淡然笃定：“他有分寸，不会出事。”

    两人低声闲谈，语气松弛安稳，是营地忙碌氛围里难得的静谧。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稳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