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剑落秋水,心随君去

作品:《我只想炼丹,弟子全是冲师逆徒》

    手上的事情越多,时间便过得越快。

    经历过大学考试周的朋友们,应该都对这种感觉体会深刻。

    楚歌感觉只是研究了一会儿玄冥归藏阵和从赤岩真人那儿拿回来的、关于“势”的笔记,便到了傍晚。

    又该出门了。

    楚歌推开院门,独自走了出去。

    青石小径两旁的竹林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光线从竹叶的间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不知为何,这次临行前要道别的人好像格外的多。

    一个一个的,都在往他手里塞东西,嘴里都在说着什么“一定要活着回来”之类的话。

    说真的……

    感觉好不吉利啊。

    楚歌揪了揪背后,想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像极了戏台上的老将军——身上插满了旗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

    玉佩、荷包。

    香囊、符宝。

    贴身的地方,已经攒了好几样东西。

    每一样,都是一句“平安回来”。

    楚歌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等会儿凌师姐会不会又送自己什么东西……

    没错,他是去找凌英的。

    之前对方说过,让楚歌出发前来找她一趟。

    他的确答应了。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寻常的道别吗?

    说实话,哪怕已经两世为人,楚歌依然非常……不擅长道别。

    就这么一路走着、想着,回过神来,他便已经到了秋水居的门口。

    院门就那样虚掩着。

    楚歌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进来。”

    里面传来凌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歌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凌英站在那丛青竹旁。

    她穿着那身素白的练功服,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手里没有拿剑。

    夕阳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女修身边的光影愈发朦胧。

    仿佛并不是黑夜在一点点吞噬小院里的光明,而是……

    她为这片混沌的黑暗带来了希望。

    石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还冒着热气。

    “坐。”

    凌英抬了抬下巴,示意楚歌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也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楚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里的竹子,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什么话都懒得说,又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过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彻底凉了,凌英才缓缓开口。

    “明天出发?”

    “应该是吧,等叶盟主联系。”

    凌英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也没有说“小心点”。

    只是点了点头。

    楚歌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都这么熟了,有些话确实不用说,说了反而显矫情。

    凌英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来。”

    楚歌愣了一下:“什么?”

    “看看我的剑。”

    凌英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歌这才想起来——

    之前凌英确实说过,让他有空来一趟秋水居。

    对方说他对“势”的感知敏锐,或许能看出些她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之前,他都以为那只是客套。

    毕竟对方是金丹期的剑道真人,自己还能看出来她看不到的东西?

    能看出来个蛋!

    但看凌英的样子,她是认真的。

    楚歌站起身,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定。

    凌英背对着他,面对着那片青竹。

    她没有立刻拔剑。

    只是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楚歌以为她忘了要做什么。

    久到最后一缕夕阳也从她的肩上滑落。

    然后,凌英动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下一刻,剑光亮起。

    凌英的剑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刺、撩、抹、点。

    一剑一剑递出去,都是最基础的招式。

    但看着看着,楚歌的眼神变了。

    他看见了剑里的东西。

    不是剑意,不是剑势。

    是凌英这个人,是……

    她的心。

    剑光在暮色里流转,时而明亮,时而柔和。

    凌英的身影随着剑势移动,衣袂飘飞,像一只白色的鹤。

    楚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修剑道,向来讲究剑意的纯粹。引天地锋芒入己身,斩尽身前的阻碍。”

    “必要的时候,也包括这番天地。”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剑道又坚决又惨烈,还有些孤独。

    但此刻他看着凌英的剑,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孤独里,分明还藏着别的。

    藏着一些对方说不出口的话。

    楚歌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

    他能从凌英的剑中感受到。

    剑渐渐快了起来。

    不是凌厉的快,是流畅的快。

    一剑接一剑,像流水,像行云。

    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把最后的天光切成碎片。

    凌英的身形也越来越快,素白的衣袂在风中翻飞。

    楚歌忽然明白了。

    凌英不是在让他看剑,而是在用剑说话。

    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保重,小心,活着回来——

    这些都放进剑里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些……现在楚歌还看不清的东西。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暮色里舞动。

    楚歌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凌英时,她的样子。

    棚户区漫天风雪里,那身素白的斗篷。

    那时候,她还只是筑基,来查丹盟的案子。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压在师徒几人头上的麻烦解决了。

    后来的这一路上,凌英帮了他们师徒几人很多。

    红袖的剑道,小七的功法,他大大小小的各种麻烦……

    每一次都是她,每一次都有她。

    其实楚歌有时候,也会疑惑。

    他不知道凌英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他悄悄问过自己很多次,但始终没想明白。

    此刻他看着她的剑,好像……

    终于明白了一点。

    剑势还在继续。

    一剑,一剑,又一剑。

    暮色越来越沉,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但凌英的剑光还在。

    渐渐地,那剑光已经成了黑暗中唯一亮着的东西。

    楚歌就那么看着。

    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放进剑里。

    看着她……

    用这种方式跟自己道别。

    最后一剑结束。

    凌英收剑而立。

    剑尖垂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点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楚歌站着。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院子里一片昏暗。

    那丛青竹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竹叶沙沙作响。

    凌英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那丛竹子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看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楚歌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好像没完全看明白。

    但他总算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了。

    “看明白了。”

    凌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剑收回鞘中,转身朝屋里走去。

    她走得不快,脚步也很稳。

    素白的衣袂在暮色里轻轻飘动。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凌英依然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楚歌站着。

    “活着回来。”

    女修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把门轻轻地带上了。

    楚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晚风吹过竹林,沙沙声连成一片。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夜风变凉,久到天边第一颗星亮起来。

    然后他才转身,走出了秋水居。

    身后,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屋里,凌英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秋水剑还握在手里,剑鞘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几乎要听不见了,她还是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深了,久到竹林的沙沙声也渐渐平息,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凌英这才把剑放回架上,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

    她看向楚歌小院的方向。

    哪怕是金丹真人,在盟中禁制的压制下,这么远的距离,其实也看不清什么。

    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楚歌正孤身一人,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竹林的气息。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玉佩,荷包,香囊,符宝,丹药……

    这次要带着上路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刚刚的那场剑舞。

    楚歌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全看懂。

    但能确定的是,自己一定会记住。

    记住这个傍晚,记住这片竹林,记住那道在暮色里舞动的白色身影。

    还有……

    那四个字。

    “活着回来。”

    楚歌抬起头,看向满天星斗。

    明天就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