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岩龟汤。

    “师姐，你这汤炖得……已经比我们之前在百味楼喝到的都好啦！”

    “真的吗？”

    面对苏璃的夸奖，红袖表现得极为受用。

    毕竟不像大馋猫小七，璃儿很多时候还是蛮挑剔的。

    连她都发自内心地这样夸赞……

    最起码这道菜，自己应该确实是蛮成功的。

    “嗯。”

    苏璃连连点头：“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再带你去一次～”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们的汤没你炖的好！”

    银发少女看着红袖，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观点。

    红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楚歌看着温馨互动的师姐妹二人，心中忽地一动。

    没记错的话，众人第一次吃百味楼，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彼时楚歌带着三个徒弟，刚刚从寒烟坊的棚户区走出来，一头扎进这无比繁华的天剑城。

    而作为他们落脚的第一站，千舸坊则是将“鱼龙混杂”这几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家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于百味楼吃了在天剑城的第一道饭。

    也是在那时候，楚歌从凌英的口中得知，清炖岩龟汤是百味楼的招牌菜之一。

    这才过去多久啊，红袖竟然都已经将这道菜做得这么好了……

    真的过了好久啊，自己师徒几人，竟然已经习惯了在这天剑城、在这正气盟中的生活。

    楚歌目光流转，看过几位徒弟，心中百感交集。

    “凌师姐……”

    青年忍不住出声，冲着凌英招呼道：“你也来尝尝红袖做的这岩龟汤。”

    “看看与那百味楼相比……”

    “究竟如何？”

    凌英坐在楚歌对面，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泛起一阵遐思。

    楚师弟来天剑城的第一天，大家在百味楼用午餐时，他也是这样坐在自己对面。

    那时候的自己，还在隐隐地替这师徒几人担心。

    虽然楚丹师在丹道上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丹道客卿的入门考核，还是有一些变数的。

    万一他在炼丹时出了什么差错，没那么顺利怎么办？

    好在楚师弟很争气，不仅一次就通过了考核，还飞快地在门中展露头角，还……

    凌英深深地看了楚歌一眼，只觉得面上又有些温热了。

    金丹真人应该早就寒暑不侵了才对，自己最近这是……

    怎么了？

    为了掩饰尴尬，也确实有些好奇，她连忙舀了一勺岩龟汤，倒在自己的碗中。

    小口品尝了片刻后，女修面上也浮现出赞叹的神色。

    “确实美味。”

    凌英连连点头，赞许地看向红袖：“小红袖的厨艺真不错。”

    “大家也来尝尝这个藕片！”

    晏明兴冲冲地毛遂自荐。

    凌英微微颔首，夹起一筷子寒玉藕片，慢慢放进嘴里。

    入口冰凉，咀嚼起来……

    外面那层冰壳脆生生的，在牙上轻轻裂开，泛起一阵清凉的酸甜。

    再咬两下，又是藕片本身的软糯。

    “不愧是冰灵根的妙用，实在是高明。”

    凌英连连称赞，又夹了一片。

    嚼着那藕片，她的心里忽然很安静。

    不知为何，明明今天在厨房里出了很多糗……

    她却有些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此刻。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也说不出当下到底有什么好，可日后回过头来，却只有无比的留恋。

    凌英福至心灵般抬起头，恰好迎上了楚歌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楚歌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青年清秀的五官配上温和的笑容，竟令凌英恍惚了一下。

    她连忙低下头，装作去夹另一道菜。

    怎么了……

    自己今天人到底是怎么了？

    楚歌没察觉什么异样，也跟着低头吃菜。

    红袖坐在楚歌旁边，把他们俩的对视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自家师父最后的反应，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有时候神神鬼鬼，但师父的本质……

    还是木头啊。

    她转过头，和斜对面的晏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对方也在暗自庆幸。

    红袖没有说话，只是巧笑嫣然地舀了一碗汤，轻轻放到楚歌手边。

    “师父，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再来一碗吧～”

    “嗯，好。”

    “还有我的藕片！”

    晏明也夹起一片藕，放到楚歌的碗中：“这个热了就不好吃啦！”

    “好好好，我喝、我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情绪好像突然振奋了起来，楚歌还是很不扫兴地一一捧场。

    确实也很好吃、很好喝嘛。

    小七还在埋头吃菜。

    她现在总是将自己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苏璃给她夹了一筷子灵笋肉片，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乐呵呵地说：“这个……这个也好吃！”

    “璃姐姐你也吃！”

    她竟是直接夹了好几块给对方。

    苏璃摇摇头：“诶，你吃你自己的……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不行！小七要学会分享！”

    小七不由分说，又夹了点给她。

    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苏璃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默默吃了一口。

    暮色渐渐深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淡去。

    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笼在石桌上。

    楚歌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桌子人。

    小七还在大口干饭，苏璃已经吃饱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晏明在和红袖讨论那道寒玉藕片的做法，而凌英坐在他对面，偶尔抬起头来对视一眼。

    头顶的老槐树被晚风吹动，枝叶在晚风里轻轻响着。

    楚歌忽然觉得，时间如果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去想断龙崖，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去管什么魔族、什么暗流。

    就坐在这里，一直看着大家吃饭、谈笑……

    就很好了。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瞥见凌英又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看着他的眼睛，凌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

    什么都说了。

    楚歌也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觉得……

    心里挺舒服的。

    但时间并不会为谁停留。

    很快……

    就又要到出发的日子了。

    楚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将脑海中的杂念压了下去。

    先不想这些。

    先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