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灰袍男子这话，陆明霁顿时脸色一沉。

    虽然她早已认定对方是勾结魔族的人奸，但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说法，还是有些不忿。

    不对……

    对方好像真的不是人！

    在她诧异的眼神中，灰袍男子身上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或者说，变异。

    对方口里一边说着，嘴角向上咧开的幅度越来越大。

    到最后，灰袍男子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从额头开始，他面部的皮肤渐渐被下面的肌肉撑开。

    眼眶和嘴角的皮肤最先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光滑的膏状物质。

    不只是脸，灰袍男子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变形、扭曲，灰白的光不断从他的口鼻和耳朵里渗出来，将他那张人皮顶得彻底变形。

    那层人皮被彻底撑裂后，便像被烧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一点一点地脱落下来。

    “装神弄鬼……”

    “受死！”

    陆明霁冷哼一声，信手掐诀，手中飞剑便如有灵性一般，朝着对方的面门而去。

    如果那玩意儿还能叫面门的话。

    但这来自结丹后期的愤然一击……

    竟然完全没有奏效。

    灰袍男子——现在应该叫“灰袍怪物”了。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半空中，身边便有无数道玄奥的灰色咒文浮现，竟是轻松挡下了这一击。

    “不可能！”

    陆明霁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高过结丹中期，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抗下自己这一剑？

    也不像有什么厉害的护身符宝之类……

    有些不对劲了。

    此番断龙崖之行以来，万法宗圣女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宗门里那些老家伙的情报有问题啊！

    棘手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

    除了灰袍男子，他身后那两个护卫也在发生变化。

    他们的身体都像是被从内部融化，边缘开始模糊后，衣服和皮肤混在一起向下流淌。

    到最后，半空中只剩下三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

    期间陆明霁对着三人发出过好几道剑气，却都没有奏效。

    “该死……”

    “喂，你赶紧跑啊！”

    她皱着眉对卢伟道。

    “我……”

    “我无所谓的。”

    卢伟静静地看着空中那已经变成三团灰白光团的存在，面上无悲无喜：“孙哥已经死了，我也没想过独活。”

    “我也想看看，这狗东西能搞出什么样的阵仗。”

    “哼，说的兄弟情深……”

    陆明霁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那你为什么还是给他捅死了？”

    “罢了，我不管你了。”

    见卢伟被自己的话噎住，她瞬间也没了搭理对方的兴致，直接转过头去，面色沉重地凝视着那三个光团。

    “等会儿你要是被它宰了……也别怨我！”

    灰白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三个怪异的人形完全裹了进去。

    然后……

    它们开始靠近彼此了。

    在轻轻地、仿佛试探般相碰了一下后，三个光团迅速融合起来，像是滴进水面的几滴墨。

    它们开始互相渗透，边界也开始模糊。

    楚歌看见，其中的一团灰光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五指的形状很怪异，比人的手指要硬生生长出一截，关节的位置也不对，甚至还在变化，像是……

    在摸索着该往哪里长。

    最上方的光团里，则缓缓浮现出一张脸的轮廓来。

    不是灰袍男人的脸，也不是那两位仆从的脸。

    凭空出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五官很标致的脸庞。

    不，不止是标致。

    这张脸上的三庭五眼无比匀称，甚至透出一股诡异的和谐感，这是……

    一张几乎“完美”的脸。

    如果忽视掉对方那比常人要高出一大截的颧骨的话。

    这张脸只出现了三两息的功夫，就重新回到了光团中。

    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陆明霁如临大敌。

    对方隐隐透露出的气息……

    好像已经超越了金丹！

    要先撤退吗？

    陆明霁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

    于她而言，这次断龙崖之行实在有着不能失败的理由……

    正当她纠结间，第三个光团也隐隐露出来一点。

    是一双惨白的脚，在灰白间转瞬即逝。

    三个光团融合得越来越快，萦绕其中的灰光也越来越亮。

    那灰光明明没有多刺眼，却令人难以直视，仿佛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抗拒。

    忽然，在场几人都听见了一种连续的、细密的声响。

    嘶……

    嘶嘶。

    这声音其实很难用语言形容。

    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轻扯素帛。

    但再细听，却又更像是冰块在杯中缓缓碰撞，又渐渐融在一起，从而发生的那种……

    有些黏腻的细响。

    光团彻底融合成了一个。

    强烈的灰光一闪，光团便开始朝着中心收束，重新聚拢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大概过了五息，所有的灰光都消散了。

    只留下一个瘦削的身影。

    从外表上来看，新出现的存在是一位白发男子。

    他比之前的灰袍男人要足足高出一个头，身形修长，肩背挺直。

    他的皮肤是极淡的灰白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

    而他的眼睛……

    则是纯粹、均匀的灰。

    甚至看不到瞳仁和眼白的分界，像两枚抛光的灰色鹅卵石。

    是魔族！

    陆明霁心中稍凛，握紧了剑柄。

    万法宗圣女轻轻吸了口气，观察起对方来。

    他的五官凌厉而标致，就是方才在光团中一闪而逝的那张脸。

    白发男子的颧骨高窄，下颌线条无比利落，有如刀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像是在寻找发声的位置。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来，扫过陆明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之前对灰袍男子出言不逊的卢伟身上。

    这魔族中人分明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卢伟却倒下了。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还是先前呵斥灰袍男子时的姿势。

    没有任何挣扎和喊叫，卢伟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仰倒，后脑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他的眼睛还圆睁着，盛满了恐惧。

    陆明霁轻啧一声，目光没有在卢伟身上停留，而是抬起来，锁定了对面那个白发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白发男子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还在熟悉这具身体一般。

    “你说的‘境界’……”

    对方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那灰袍男人低沉得多，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响，像是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对灵族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