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鸟就这样四目相对。

    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小蓝头顶的冠羽立马为之一颤，苏璃的呼吸也停住了。

    冥冥中，她竟然觉得这场相遇……

    仿若命中注定。

    小蓝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起一伏地呼吸。

    那些原本散在空气里、肉眼绝不可见的水属灵气，便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所吸引，从四面八方朝着它聚拢而来。

    渐渐地，那围绕着它的气旋在苏璃眼中开始有了颜色。

    很纯粹、很清新的蓝。

    那蓝色从它的翅尖开始扩散，顺着周身绒羽的纹理一路向上，最终将其整个包围。

    苏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为何，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朝着那鸟儿伸了过去。

    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那雪白的小团子看到苏璃的动作后，并没有被惊吓到，而是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副极为人性化的茫然神态。

    它似乎是在思考，也仿佛是在……

    回忆。

    片刻过后，它蹦跳着来到了苏璃跟前。

    仿佛经历过无数遍似的，小蓝无比熟练地贴了过来，将自己小小的脑袋蹭进了少女的掌心。

    苏璃只觉掌心瞬间传来了一点温润，还有……

    一些湿润的凉意。

    少女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看着正眯起双眼、满脸享受地蹭着自己掌心的小蓝，她满心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会因为一只鸟儿，有了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我方才在玉牌里跟你说的那只灵禽。”

    楚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它叫雪羽灵鹭，传承着五方神鸟里西方鹔鷞的血脉。”

    “晏姑娘管它叫小蓝。”

    “说来也怪……

    青年慢慢走到苏璃身边，有些疑惑地道：“它明明通体雪白，一根蓝毛都找不出来，晏姑娘和老板娘却偏要叫它小蓝。”

    “我问她们原因，也没人告诉我。”

    “晏姑娘只说等你来了，自己看上一眼，就知道了。”

    楚歌轻轻弯下腰，与苏璃平视。

    青年面上的神情很是恳切：“璃儿，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不？”

    苏璃闻言一笑，抬起头来。

    她原本还打算逗一逗自家师父的，但看着对方这般恳切的模样，又想到他给自己挑礼物的细心，忽然也就没这些心思了。

    银发少女收起笑意，老老实实地开口。

    “师父，它现在就是蓝色的呀。”

    楚歌愣住了：“……啊？”

    “小蓝吸引水属灵气的本领，很是高强。”

    苏璃双手并用，认真比划道：“或许是靠某种传承自血脉中的呼吸法吧……”

    “总之，小蓝现在吸引了很多水灵气，正围绕着自己。”

    “它呼吸的时候，那些蓝色的气就在它身边转，一圈一圈的，很好看。”

    “怪不得，所以她们才管它叫小蓝……”

    楚歌恍然大悟。

    “没错。”

    苏璃缓缓点头：“师父你身怀的灵根中，水属应该并不突出。所以哪怕你修为比我高上许多，也没办法看得像我这般真切。”

    晏明是冰属性的天灵根，也算是水灵根的变种。

    看来，这谢婷珺所具备的，也是水属相关的灵根了。

    楚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微笑不语的老板娘，若有所思。

    苏璃看着依偎在自己手边的鸟儿，面上笑容愈盛：“小蓝它……真的很漂亮。”

    “嘻嘻……”

    “楚大哥，你现在明白了吧？”

    晏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说过，这只鸟儿跟璃儿妹妹是天作之合嘛。”

    “怎么样，我可从来不骗人！”

    红袖站在一旁垂着眼，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从来不骗人吗？

    我看未必。

    不过，这鸟儿似乎真的与璃儿很契合……

    看着满怀喜悦、与小蓝相处无比愉快的苏璃，红袖的目光里也不由闪过一丝温柔。

    这城主府的千金，总算做了件好事。

    “咳咳。”

    谢婷珺轻声开口，将苏璃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拉回现实：“璃儿小妹妹，我看你还挺喜欢小蓝的……那就请容我再多嘴几句。”

    她缓缓走到少女身边，语气温和：“像小蓝这种神异的品种，肯定是要按照本命灵宠的规格缔下契约的。”

    “否则，炼气期修士的神魂根本无法与其匹配……”

    “但既是要结为本命灵宠，性质便要复杂上许多。”

    “有些事，我就得先说在前头，免得日后生怨。”

    “有本命灵宠的好处，方才楚丹师多半已跟你说过了。”

    “人与灵宠心意相通、灵气互借互补，乃是搏杀斗法时千金难买的好帮手。”

    “且此鸟性子安静、极亲水性，与你的水属天灵根更是无比契合，说不定还能促进彼此的修行。”

    “但是……”

    苏璃眼神微凛，知道对方要说坏处了。

    “契约本命灵宠的代价，却也有两条。”

    女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娓娓道来：“其一，想要将它契约成本命灵宠，就得在它幼年时，从你自己的神魂里分出一缕，在其识海里烙下印记。”

    “这一缕魂切出去，便收不回来了。自那以后，你们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它若出了事，你多少也会受到牵连。轻则神识受创，重则……”

    谢婷珺的面色无比严肃：“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其二……”

    “这小东西也是个能修行、要修行的生灵，势必需要各种各样的资源。”

    “想要它茁壮成长，那就无论丹药还是灵物，样样都不能亏待。”

    “可……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同时间赛跑，寻常修士供自己一个还不够呢。”

    “多养一个，便多一份担子。”

    “所以……”

    “好好思考一番，再做决定吧，璃儿小妹妹。”

    说完了这些，谢婷珺便安静地退开半步，留苏璃独立思考。

    楚歌瞥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自见面以来，这位女老板都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生意人。

    只听她这几段话，还以为她是不想将这鸟儿卖给楚歌师徒呢。

    嘿，谢老板还是个忠厚人啊！

    “璃儿……”

    楚歌再度蹲下身，看向苏璃。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极轻：“你不必急着答。”

    “师父把你叫来，本就是为了让你自己看、自己想。”

    “要，或者不要，都是你自己说了算。”

    “嗯。”

    红袖也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师妹的手：“璃儿慢慢想便是，没人催你。”

    唯有小七一反常态地没有凑过来，而是遥遥地盯着那白白的小团子，嘴里小声嘟囔着：“好漂酿的小鸟哇……”

    “璃姐姐，你就把它牵回去嘛……”

    “闭嘴！”

    红袖横眉立目，对着红发小团子的脑袋就来了一下。

    “呜呜呜……”

    小七抱着楚歌的大腿，假哭道：“红袖师姐今天总凶我！”

    苏璃哑然失笑，没有应声。

    她低着头，看向掌心中的那一小团温润。

    小蓝也不动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她的掌心里。

    这个小家伙……

    到底要不要带它回家呢？

    我能养好它吗？

    正当苏璃犹豫纠结时——

    她的识海深处，忽然荡开了一道极轻微的涟漪。

    那涟漪很弱，却足以让苏璃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多久了？

    自打上回之后，那清冷的身影便再没给过她半点回应。

    久到她几乎要相信，与寒姐姐的那些相处，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就在此时——

    “小丫头，给我拿下这只鸟！”

    寒姐姐熟悉的声音陡然响在她的耳畔。

    苏璃愣住了。

    那深藏眼底的热泪，也瞬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