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向江枫。

    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和方才说话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方才，他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温和。

    江枫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

    前辈这是有要紧的话要说。

    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鹤鸣。

    那声音，清冷。

    遥远。

    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等着前辈开口。

    可他越等，心里越不安。

    他总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男人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问道。

    “你怎么和不死宗的人扯上瓜葛了？”

    江枫一愣。

    不死宗？

    他怎么会，和不死宗扯上瓜葛？

    他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不死宗。

    从来都没有打过交道啊。

    不死宗这三个字。

    他只在传闻里听过。

    听说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宗门。

    专门修炼一些，见不得光的邪术。

    凡是和他们沾上关系的。

    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自己，怎么就跟他们扯上瓜葛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男人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

    却让人，不敢直视。

    江枫低下头。

    想了半天。

    才缓缓开口。

    “前辈。”

    “这个秦魁，好像是忽然出现的。”

    “我从前，根本不认识他。”

    男人没有打断他。

    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枫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苏老。”

    “好像一夜之间，他就冒出来了。”

    “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身上，确实有不死宗的气息。”

    “这一点，我不会感应错。”

    “那股气息，很怪。”

    “不像是一般不死宗弟子身上有的。”

    “总感觉，有些邪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男人依然没有开口。

    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枫接着说道。

    “至于跟我进来的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眉头，也皱了起来。

    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可那记忆，太乱了。

    像一团浆糊。

    搅在一起。

    他想抓，却抓不住。

    越想，头越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

    卡在他的脑子里。

    他明明，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接着说道。

    “前辈。”

    “我好像，觉醒了一些什么记忆。”

    “但很混沌。”

    “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的事情，模模糊糊的。”

    “我能记住一些画面。”

    “可更多的细节，我怎么都想不到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低着头。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男人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

    很深。

    像是，藏了无数的心事。

    江枫的心，跟着沉了沉。

    他知道，能让这位前辈叹气的事情。

    一定，不简单。

    他悄悄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的眉头，微微拧着。

    眼底，藏着一丝江枫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担忧。

    又像是，无奈。

    江枫从来没见过前辈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

    前辈永远是云淡风轻的。

    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今天。

    为了他的事情。

    前辈竟然，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枫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男人才缓缓说道。

    “具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江枫抬起头。

    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前辈不说。

    自有前辈的道理。

    男人接着说道。

    “但这段记忆的复苏。”

    “对你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江枫心头，猛地一震。

    “不是好事……”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

    觉醒了那段记忆。

    斩杀了那个可怕的家伙。

    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听前辈这么一说。

    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可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像是有一盆冰水。

    顺着他的脊梁，浇了下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

    他越不能慌。

    前辈既然说会保他。

    那他这条命，就有人兜着。

    可前辈也说了，要他自己小心。

    这说明。

    暗处，还有一双眼睛。

    在盯着他。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男人看着他。

    目光，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宿命纠缠的可怜人。

    良久。

    男人才接着说道。

    “你是我昆仑的弟子。”

    “真出了事情，我会保你。”

    “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江枫闻言。

    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抱了抱拳。

    “多谢前辈。”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像是要把整条命，都押上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感激。

    也是，后怕。

    能让前辈说出“小心”两个字。

    说明，事情真的很严重。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里。

    忽然，又浮现出那副场景。

    尸山血海。

    杀声震天。

    无数的人，倒在血泊里。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他们倒在血水里。

    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天上，有巨大的身影在搏杀。

    每一次碰撞。

    都震得大地，瑟瑟发抖。

    大地龟裂。

    浓烟冲天。

    染黑了，半边天。

    远处，有火焰在燃烧。

    噼里啪啦的声响。

    混着哭喊声。

    混着惨叫声。

    像是，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血。

    红色的血。

    流成了河。

    他脚下的血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黏稠。

    冰冷。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想要走快些。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

    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

    远处，有轰鸣声传来。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砸在地上。

    大地，猛地一颤。

    江枫的心，也跟着一颤。

    那个场景，太可怕了。

    每一次想起来。

    他都觉得，浑身发冷。

    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家伙。

    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一剑斩出、天地变色的威势。

    他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只知道，那东西很强。

    强得，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辈。”

    “那个可怕的家伙。”

    “到底是什么？”

    男人闻言。

    只是，淡淡道。

    “他是本该万年前，就陨落的混沌魔神。”

    江枫瞳孔骤缩。

    混沌魔神？

    他只知道，那个家伙很强。

    强得离谱。

    强得，让人绝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

    那竟然是，魔神。

    传说中，早已陨落的混沌魔神。

    万年前，就该死绝的东西。

    竟然，活到了现在？

    江枫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混沌魔神。

    那可是传说中，开天辟地时期的存在。

    一念之间，就能翻天覆地的存在。

    这样的家伙。

    别说斩杀了。

    光是站在它面前。

    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可他，竟然把它斩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面，藏着一段混沌的记忆。

    也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

    他不知道，那力量从何而来。

    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

    可他知道。

    从今往后。

    他江枫，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尊了。

    他身上的担子。

    恐怕，要比从前重得多。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继续，淡淡说道。

    “不知道靠着一缕残魂。”

    “苟活到了现在。”

    “应该是，在你身上。”

    “感知到了昆仑虚的气息。”

    “昆仑虚内，有让他复苏的能量场。”

    “所以，他闯入了昆仑虚。”

    “而我，刚好本尊在外。”

    “让他钻了空子！”

    男人的语气。

    依然很淡。

    可说到最后一句时。

    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那冷意，一闪而过。

    却让四周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江枫听到这里。

    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那个家伙。

    是奔着昆仑虚来的。

    是奔着前辈的地方来的。

    是想要，借昆仑虚复苏自己的。

    怪不得。

    他总觉得，那东西出现得很蹊跷。

    怪不得。

    那东西看到他时，眼神会那么贪婪。

    原来，它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冲着他身上的气息来的。

    若不是他，恰好在那里。

    若不是他，恰好觉醒了那段记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若不是我……”

    他话没说完。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不是他。

    昆仑虚，恐怕已经完了。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

    “若不是你。”

    “忽然觉醒了那段记忆。”

    “斩杀了他。”

    “昆仑虚，会成为他进阶的养料。”

    “到那个时候。”

    “就算我回来。”

    “也可能，拿不下他。”

    “所以江枫。”

    “不管怎么说。”

    “你救了三界！”

    这话一出。

    江枫彻底懵了。

    三界？

    他救了，三界？

    他一个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的小子。

    竟然，救了整个三界？

    他愣愣地看着男人。

    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