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鸡叫三遍，林家小院就动了起来。

    灶房里周桂香已经烧好了早饭，一家人各自吃了。

    林清舟吃完，起身往后院去。

    大勇正坐在后院廊下，面前摆着竹篾，细麻绳和浆糊，手里头正在扎一个纸马，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清舟？吃完了？"

    "嗯。"

    林清舟在他旁边站定，也不寒暄，开口就是，

    "青云巷那个院子，还缺几样家具，

    你这两天在家打两套出来，不要床，只要桌椅，柜子，回头我让清流拉过去。"

    大勇应了，

    "好，我尽快。"

    "嗯。"

    林清舟拍了拍他的肩，出了院子。

    .....

    清水号泊在码头边，众人陆续上船。

    林清流掌舵，林清舟和张大海摇桨，船出了清水村的水道，顺着清水河往下游去。

    过了河湾镇，船靠了岸。

    林茂源，林清芬率先下船，各自去各自的铺子。

    再往前一点，晚秋和林清河下船，携手上工。

    清水号重新起航，往青浦县去。

    ....

    到了青浦县码头，三人下了船，牵着缆绳把船拴好。

    林清舟走在前面，林清流和张大海跟在后面，一路往青云巷走。

    推开院门，里头叮叮当当正响着。

    韩师傅带着两个帮工，正在东墙根起倒座房的墙基。

    青砖已经垒了半人高，泥瓦匠的手艺扎实，砖缝对得整齐。

    墙根那边，骡马厩的棚架也搭起来了，就差上瓦。

    逢春正蹲在灶房门口烧水，给这些师傅们煮个粗茶水，

    听见院门响，他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东家！你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柴火一扔，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林清舟"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递给林清流。

    林清流接过来，展开一看，是提货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铺子名、货品、数量。

    他咧嘴一笑，

    "懂了，又让我去收货。"

    张大海还站在旁边发愣，没反应过来。林清流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大海哥，牵骡子！咱们走了！"

    "啊？"

    张大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去....去哪儿？"

    林清流晃了晃手上的单子，

    "去收货呀！还能干嘛？"

    两人走到槐树下，解了骡子的缰绳，把车辕套好。

    张大海牵着骡子，还迷迷糊糊的，

    "咱们....自己去收？"

    "不然呢？"

    林清流跳上车板，

    "你还指望三哥亲自去啊？上回来就带咱们认过地方了，往后来都是咱们自己去收。"

    张大海"哦"了一声，跟着跳上车辕，拿起鞭子。

    骡车"咕噜咕噜"地出了巷子。

    走在路上，张大海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春燕跟着林家学了这么久，连字都会认了。

    因为在林家，不认字，简直是寸步难行。

    提货单你看不懂，账本你看不懂，到了铺子里你连要什么货都说不清楚，

    东家把单子往你手里一塞，你总不能每次都让人家念给你听吧？

    张大海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回头得让春燕教他认字。

    想跟着林家干，认字是基本功。

    ....

    清水村里。

    六月初二的日头刚爬上树梢，林清山就出了门。

    他今日没往自家船台去，而是揣了把铁锹，挨家挨户在村里转了一圈。

    不多时，十来个汉子陆续跟了过来，有的扛着铁镐，有的挑着扁担，说说笑笑地聚到了林家新宅院的东墙根下。

    林清山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指着那片空地，几句话就把活分明白了，

    靠东墙起三间土坯房，今日先收土坯，挖地基。

    林清山把线画好他们就开始挖地基，他自己则是去村里收土坯。

    这边挖地基的动起手来。

    铁镐刨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镐下去，翻起一块板结的硬土。

    几个汉子轮着刨，不多时，一条浅沟就显出了雏形。

    刨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另一个汉子拿着铁锹，把大块的土块拍碎，填到沟底去。

    日头渐渐高了，汉子们的汗也下来了。

    有人直起腰来，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朝旁边喊了一句。

    "水！"

    周桂香早有准备，从灶房提了一桶凉白开过来。

    众人歇了手，围过来，各自拿瓢舀了水喝。

    有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旁边几个人都乐了。

    喝完水，又各自散开接着干。

    土坯一筐一筐地送到了，码在墙根底下，整整齐齐地堆了两排。

    地基的沟也越挖越深，窄窄的一条，笔直地沿着东墙的走向延伸出去。

    林清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三间房的间距，门窗的位置，屋顶的坡度，这些他心里都有数。

    土坯够了，明日就可以和泥，垒墙。

    茅草也现成的，屋顶一苫，不出七八天，三间土坯房就能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