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宴上猎
作品:《斗罗2:和唐三儿子恋爱了!》 “啧,哪来的老货,别挡道!”“半截腿都入棺材的人了,还往这烟花地凑什么热闹。”
一伙后至的锦衣客倌从后头涌上来,有人肩头撞过老头的臂,更有人顺手搡了他一把。老头被推的踉跄,竹杖堪堪点在湿滑的墙面上,人也被挤到墙边。
那伙人许是熟客,他们刚一踏入那扇门,里面的侍者立时堆起笑来,活像笼屉边沾着干粉又混了油的老面皮,黏腻腻贴了上去:“来来来,几位客官,您这边请喽!”
老头倚在墙根,眼巴巴看着那行人鱼贯而入。
那人群里却有一身影,与同行的这伙汉子格格不入。
是个女童,瞧着不过豆蔻年华,发顶左右各绾一只歪歪的小髻,几缕碎发不肯服帖,斜斜从那两个丸子头里蹦出来。那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两面镜片一圆一三角,左紫右黄,样式罕见地很。她身着一件裁剪考究的西服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开着,西装领带半解,松松垮垮搭在锁骨上,衬出几分超越年龄的业内俊彦,斯文败类之姿,可偏生她下半截还套着条花色阔腿半截裤,脚上趿着双人字拖,手插裤兜,懒懒踢踏而行,之前宛如一米八的伟岸气质瞬间被拉到尘土里。
老头抽了抽眼角,眼见着那女童从眼前大步走过,她鼻梁上那副怪模怪样的墨镜因她过于招摇的走路姿势滑到鼻尖,露出藏在后头的一对玻璃似的眼瞳,她眼皮一撩,向上瞟了老头一眼,嘴里叼着的棒棒糖从左边腮帮滚到右边。
“阴沟里怪笑的老疯子。”
“?”
老头倏然瞪大眼,未及看清,那女孩已随人潮涌去。
“看什么看,还想老牛吃嫩草?你这品味也忒腌臜了,那身土掉渣的行头,哪能和坊里的侍娘们比?”另一位汉子打老头身前过,回头啐了一口。
“??”
内里的衣香鬓影,酒色财气一并从门缝里泄出,又很快被那扇长了霉斑的木门吞了回去。
老头杵着拐杖,怔在原地。
老疯子说的是……自己?
姜枣忽略系统和凤鸟的讽笑,垂目自观,这身打扮确是颇古制了,里头一件高领蓝色中单,外罩一件麻布交领长袍,足上缠着云袜,袜外一双织成履。以今人的说法,可不就是那些摆摊卜卦,摇头晃脑在街角唬弄愚妇愚夫的野路道士?
老头下意识捋了把颌下胡须,那垂至喉结的青色一缕,此刻攥在指间,竟有些烫手。
哼,不曾想后世的眼光也同武力一同退化了,这身扮相放在以前,高低得受一句“高人”的。
老头抬脚,云袜裹着的足踝踹开那道木门,然而半只脚还没踏进去,先被人拦下了。
“这位大爷,您怕不是走错了路?”一只精壮的臂膀横过来,拦在门前,一位男侍衣襟敞得阔,腰腹上还绑着几丝细细的银链,他面上虽挂着笑意,眼底确是实打实的嫌恶,“这里是赌坊,不是什么慈善医院。”
老头这回把眼瞪的溜圆。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王冬之前在赏宝会说的卖色相卖的匀净,这回可见识到了。
男侍见他半晌不回话,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身子,于是飞速缩回伸展开的臂膀,好似再晚一步,手臂就会被眼前的“色老头”抓住狂啃。
老头见此,胡须一抖,险些没把白眼翻到帷帽里头去。
“嗬,老朽此番来,正是要耍上两把,不知贵宝地可有牌九?”
男侍不接腔,只把脸别开半寸,拿眼尾斜斜睃着他。
“怎的?”老头扬了声,杖头又在地上敲了敲,竹杖落地的笃笃不疾不徐,融进满堂金碧里,“送上门的买卖,还要往外撵?”
“得得得,这边请。”男侍拖长了调子,扭身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后头跟了条甩不脱的野狗。
他将人引到最偏处的一张桌前,抹布在椅面上草草一拂,扬声唱道:“赌客一位!”
老头也不客气,撩袍坐下,把竹杖斜倚在桌沿。
“不是,你真要赌啊?”
“来都来了,不耍一局,岂不负了这满堂灯火。”老头摸起一张牌,指腹缓缓碾过牌背,抬手就在白面团子的脑门敲了一下。
许久不摸,倒也不曾生疏。
与赌钱局的喧腾鼎沸不同,“姜枣”这头,全然是另一番境地。
她一踏入石门,便有数道目光黏了上来,一个同样罩着绿鬼面的人迎上前,面具后的眼珠子在她的头发上滴溜溜转上两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物件。
“白发,您就是姜枣?”
她点点头。
“请随我来。”
绿面鬼迈出两步,未听见姜枣的脚步声,又顿住,补了几句:“贪鬼大人吩咐过,凡见白发,自称是姜枣的人,一概引到内室。”
见她终于迈步,绿面鬼竟松了口气似的,肩头明显塌下去一截,忙不迭引着她绕过吧台,向深处一间屋室赶。
这一段路不长,两侧人影幢幢,都隐在鬼面后,一时间无人出声,诡异的紧。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谓内室,不过一间方丈之地。“姜枣”以魂力探过,同她在木落村的那间卧室一般阔,但却黑的不透一点光,身后那扇门紧跟着被带上。
她立在这片黑暗中,并未妄动。
“大费周章请我来,不说两句吗?”
啪。
伴着一声清脆的响指,一点紫光在上方炸开。
她仰头便见一颗棱形的紫水晶悬在她头顶正上方,光芒从棱面里流下来,油汪汪地铺开一地。而她脚下踩着的是铁栅,四壁是铁栏。再看前方,贪鬼还匿在光找不到的地方,她只依稀能辨出前方交叠的双腿和一把椅子的轮廓。
“以笼迎客,阁下的待客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
贪鬼没接这半讽半刺的寒暄,似在欣赏,静了一息,那声音才慢吞吞爬过来。
“两个选择,一,为赌坊效力,你家人的安危,我保。”
“二,断一双腿,再为赌坊效力,你家人如何,”
他顿了顿,挑起一丝湿哑的笑意:
“我不关心。”
紫晶的光只镀亮他翘起的,一晃一晃的鞋尖。紫色幽光在鞋面上颤了颤,像一摊发亮的血,往上仍是化不开的阴翳。
“我选第二条的话,是你来断我的腿吗?”
鞋尖突然停止了晃动,随后是椅子的轻响,他似乎换了个姿势,她能感受到他的打量,那目光落得很慢,一寸一寸顺着她的双脚往上缠,最后落在她的脸孔上。
“怎么,你希望是我?”
他的话语低下去,与此同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笼下浮上来,一圈圈贴着她的脚踝游过。
姜枣没管脚下那滩东西,心下已有了计较:断腿,与折断羽翼无甚区别,这个方法可用于在最短时日里让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俯首听命。
用极短时间拴住的人,寿命也是极短的。能用上这类方法的大多骨头硬,心气高,或是使用者没时间也不想花费心力去养熟一条狗,前者必不甘愿长久依附于人下,就算夺走他身体的控制权,日后寻到时机也会选择自我了结;后者被处理后关进囚牢,终年不见天日,加之身体上的疾病,也会郁郁而终。此类人,在行话里被称作耗材。
这类工作她以前在弑影军没少做,所以她非常清楚,若是碰上些身怀异心的处理人,没处理干净材料,让材料在暗处养出反咬一口的獠牙,积攒了可以反抗的资本,来日定成大患,她当年便是这么干的,也确确实实凭着这口獠牙咬断了掌权人的脖颈。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幕后人肯把这项工作交托与贪鬼,足见信重,深得信任也意味着幕后的眼睛,不会时时盯着这处,只要搞定了贪鬼,那赌坊的路就算蹚平了一半。可这人滑脱地和泥鳅似的,问他,他也不正面回答,倒把问话原样掷回来,叫她不好再追问。
得再探探。
就是不知,此人和她,是不是同类人。
“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穹顶玉石琉璃,金灯摇曳,光影纷披,抖落眉宇。
老头一脚踏在椅把上,半边身子歪歪斜靠着另一侧椅把,青白袍角全堆在膝头也顾不上理。他拎起一尊龙柄壶,壶嘴对准唇口就往下倾倒。
再看那牌桌周围,却是观者如堵,私语窃窃。
“这老头也太狂了,第几局了都?”
坐在老头对面的是个中年汉子,此刻盯着牌面,脸色红中带绿,绿中带紫,紫中带黑,黑中带青,宛若一碟腌过头的酱菜,只见他猛地一拍桌,一脚蹬开座椅。
“啧啧啧,又走一个。”另一人压低声音,拿眼瞟着老头那副歪七扭八的坐相,“这老丈什么来头?”
“我看呀,再这么赢下去,赌坊这块金子招牌怕是要砸在他手里喽。”
“不能吧,痴鬼还没来呢。”
当事人像是没听见这些人的议论,只眯着眼,又将酒壶凑到嘴边,酒液白花花一条,瀑布似的,稳当当落入口中。
“老疯子,开局,我来和你玩玩。”
对面的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难捱的声响,老头灌酒的动作也跟着顿住,那双眯缝的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快地像夏夜的流萤,他没回头,只懒懒地拖长声调:
“未成年禁止赌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