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挂断电话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的壳，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久久没有动弹。

    水晶杯的碎片在窗外的天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冷冰冰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与叶钧褚通话的记录——短短不到三分钟，却像把她的整个世界都推翻了。

    她拨了最疼她的三哥叶钧褚的电话，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安慰和支持，只得到一句“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她不甘心，又给大哥叶钧霆、二哥叶钧砚发了消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一句“别闹了”，再无下文。

    叶倾城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那手机弹起来，滚进软垫的缝隙里，像她的心一样，卡在一个进退不得的角落。

    “爷爷怎么能这样对我……三哥也帮着她……孟挽那个贱人……”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恨意。

    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汹涌，像决了堤的洪水，冲垮了她精心维持的骄傲和体面。

    她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曾经那些围着她转、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全都倒向了孟挽。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脚步凌乱地冲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朝母亲楚人美的房间走去。

    叶修晟因为脑卒中住院已经有些日子，家里少了男主人的声息，连佣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像怕惊扰了什么。

    楚人美这段时间一直陪护在医院，三五天才回来一趟，洗个澡、拿些换洗衣物，又匆匆赶回丈夫身边。

    叶倾城跑到楚人美房间门口时，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衣柜开合的声响，还有皮革箱包滚轮滑过地毯的轻微摩擦声。

    她推开门，楚人美正背对着她，站在床前收拾行李。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衬衫被放进箱子里，旁边是几套换洗的家居服和一堆保养品。

    她的动作很快，却依然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即使是在这样匆忙的间隙里，她依然保持优雅体面。

    “妈妈……”叶倾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人美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条丝巾，看到女儿满脸泪痕、眼睛红肿、披头散发的样子。

    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换成了惊愕和心疼。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过来，伸手捧住叶倾城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却擦不干那不断涌出的滚烫。

    “怎么啦？我的宝贝，怎么哭成这样？”

    她的声音温柔又急促，带着母亲特有的焦急，“谁欺负你了？慢慢说，别哭坏眼睛。”

    叶倾城扑进她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楚人美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嘴里不住地哄着：“好了好了，妈在呢，妈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叶倾城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抽噎着说：“妈，孟挽……孟挽她也是爷爷的孙女……”

    楚人美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紧绷。

    “这怎么可能？你爷爷只有你爸爸一个儿子，哪来的……”

    她没把话说完，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不比叶倾城小。

    叶倾城用力点头，泪珠子随着动作飞溅：

    “是真的！

    有人告诉我，爷爷有个私生子，在外面还生了孟挽这个贱种！

    孟挽流传着爷爷的骨血！

    妈，你听清楚了吗？孟挽她跟我们有血缘关系！”

    楚人美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为阴沉。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床尾的木栏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低头看着叶倾城，那双一向温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欺骗多年的寒意。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

    “老爷子居然……居然还有个私生子？还瞒了这么多年……我们居然完全不知道！太怪了。”

    “不但如此！”叶倾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这段时间爷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国，还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就是去救孟挽！

    他动用了外交手段，逼着好几个国家出动最高级别的搜查，才把那个贱人找回来！

    他一直都知道孟挽是他的孙女，三哥也知道！

    他和爷爷都知道，就把我们蒙在鼓里！

    妈，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家人！”

    楚人美的心猛地一沉。

    她原本还抱着几分怀疑，觉得女儿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可当叶倾城提到老爷子这段时间的反常举动——突然出国、行踪不定、对家中事不闻不问，甚至叶修晟住院到现在叶兰青都没有亲自来看。

    为了孟挽却这么积极跨国都立刻去。

    还有以前为了孟挽的事几乎与全家都起了嫌隙——那些原本说不通的地方，此刻全都对上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记忆像被一把刀狠狠剖开。

    她想起来了，当初老爷子为了护着孟挽的项目，竟然在叶修晟的办公室抄起那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朝她丈夫叶修晟的头上砸去。

    那一下砸得又快又狠，叶修晟的额头当场就破了，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染红了衬衫领口。

    她当时也觉得非常奇怪。

    老爷子一向护犊子护得过分，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儿子脑袋砸个窟窿。

    现在回头看，一切都变了味。

    还有后来，老爷子对孟挽的袒护、对秦湛霆的偏颇，甚至在很多场合把叶倾城这个名正言顺的孙女晾在一边，反而对外姓人亲热有加。

    叶倾城是叶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老爷子最疼的就是她，可自从孟挽出现，一切都变了。

    “原来是这样……”楚人美咬着牙，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又沉又冷。

    “原来那丫头是的叶家在外面的种。

    难怪……难怪老爷子处处护着她，连你受委屈都不肯追究。”

    “妈，我不甘心！”叶倾城哭着说。

    “难道就这样任由孟挽欺负我、我还得忍气吞声？

    爷爷现在明显偏心她，什么都为她着想，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她害我嫁给陆运海那个王八蛋，害我被秦家退婚，现在她安全回国了，有爷爷撑腰，以后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她肯定要报复我！

    以后叶家就成她的天下了。”

    楚人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老爷子是什么人？

    那是叶家的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她这个做儿媳的，再愤怒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件事事关叶家的名声，若是传扬出去，对整个家族都是极大的丑闻。

    “你先冷静。”楚人美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只是眼底仍有掩不住的寒意。

    “这件事绝不能声张，是叶家的丑事。

    让别人知道了，丢的不只是你爷爷的脸，还有你爸、你哥哥们，还有你。

    况且谣言也杀死人，人活一张皮，给你爷爷留个面子。”

    “那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算了？”

    叶倾城抹了把眼泪，恨恨地说，“妈，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先别着急，等你爸爸出院。”

    楚人美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沉缓而有力，“你爸爸没几天就能出院了，等他回来，我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你爸不是吃素的，他不会不管。

    他是叶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办法处理这件事。”

    叶倾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楚人美却已经转身，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动作利落而决绝。

    她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歉疚又疲惫的神色。

    “妈得回医院了，你爸那边不能离人。”

    她走到叶倾城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好好待在家里，哪都别去，也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记住了吗？”

    叶倾城咬着下唇，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到底没有反驳。

    楚人美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相信妈妈，也相信你爸爸。我们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倾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耳边还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话。

    可她心里的火没有因此熄灭，反而因为无人可诉而越烧越旺。

    她拿起手机，疯了一样给大哥二哥三哥发消息，一条接一条，质问、哀求、愤怒、委屈，可那些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她知道那些丑事已经耗光了哥哥们对她的态度，他们眼里，她就是个疯子。

    她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又捡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打开微博，想发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限制发言。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操作频繁”或者“内容违规”。

    她狠狠把手机砸在床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闷声尖叫。

    过了很久，她慢慢安静下来，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光。

    既然家里人都靠不住，那她就自己想办法。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的人，一个不会在乎她做过什么，影响到谁的事业前途的人。

    她想到了陆运海。

    那个男人虽然恶心，却为了钱什么都做。

    叶家要他做孙女婿，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条件都没提。

    叶倾城心里清楚，陆运海图的不过是她的身份和叶家的势力，可那又怎样？

    只要他能帮她对付孟挽，她不在乎他图什么。

    她翻出陆运海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陆运海，我有事要找你。来京市一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就回了。

    “好，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