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褚听到秦湛霆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对，孟挽如今的情况，手机由秦湛霆接听再正常不过。

    “秦总！孟挽……休息了吗？”

    “她睡了。”秦湛霆的声音压得低，“你深夜打电话来，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湛霆能听见叶钧褚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他停下脚步，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贴回耳侧，眉头皱了起来。

    “叶三？”秦湛霆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到底什么事？”

    叶钧褚控制不住情绪，

    “我在医院？爷爷他……情况不太好！”

    “什么？”秦湛霆大惊，以前他还可以对叶兰青不闻不问，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叶兰青第一时间跨国来帮他，在国外奔走这么久，最后在救回孟挽上出了不少力。

    不知什么时候，秦湛霆也把叶兰青等同于自己的长辈。

    “秦湛霆。”叶钧褚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我爷爷……被气到吐血了。”

    秦湛霆瞳孔骤缩。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卧室的方向，确认自己离得够远，声音不会传过去，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电话里。

    孟挽还在卧室里，还好是睡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慌乱，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电话那头，叶钧褚把脑袋埋进膝盖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是我妹妹叶倾城……她突然跟我爸说什么孟挽是私生子后代，可以享有继承权，怂恿我爸和我大哥二哥，闯进爷爷房间，逼他表态。

    他们要求爷爷把遗产全部交出来……要爷爷承诺以后所有的遗产都只能给他们。

    爷爷不答应，他们就把话越说越难听……”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堪回忆：

    “他们说起孟挽的奶奶，说她是爷爷包养的小三，说起叔叔，说爷爷当年做的丑事对不起他们。

    话说得特别难听……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他有心脏病，争执起来，我爸出言不逊……爷爷一口血喷在他脸上，然后就昏倒了。”

    秦湛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很清楚叶兰青这段时间的操劳程度。

    为了孟挽的事，叶兰青亲自飞往国外，动用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疏通层层阻碍。

    在背后付出的精力和代价，绝不是一句“帮了忙”能概括的。

    而叶兰青在回国后第一时间赶来看望孟挽，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宅，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恐怕是多重元素叠加，身体才没撑住。

    “爷爷送去医院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秦湛霆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叶钧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治疗了，指标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可是……”

    他停住了，嘴唇剧烈颤抖。

    秦湛霆的心往下一沉：“可是什么？”

    “医生说，爷爷心脏上方……有一个不明实体。初步判断……可能是肿瘤。”

    这一次，秦湛霆真的僵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卧室的方向传来一点很轻的响动，他下意识又走远了几步，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轻轻关上门。

    “这么严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确诊了吗？需要我们想办法联系国际上最好的医生吗？”

    “还没有最终结果，医生说要等活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可是……”

    “秦总，我真的很害怕。

    万一是恶性的，爷爷这个年纪，怎么扛得住？”

    秦湛霆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叶三，你先别慌。

    还没确诊，说不定只是误诊。

    而就算真是肿瘤，老人的细胞活跃程度较低，肿瘤可能是良性的。

    而且秦家这边有顶尖的医疗资源，只要病理结果一出来，不管什么情况，我都可以第一时间安排专家会诊。

    老爷子的身体底子还在，不会那么容易垮的。”

    叶钧褚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所有的崩溃都咽回肚子里。

    可他终究没能完全咽下去。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带着愧疚，“我爸和我哥他们……现在已经坐上飞机了，他们要飞过去找孟挽，要求她主动放弃继承权。”

    秦湛霆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爷爷病危，他们不在身边守着，连夜赶过来要遗产？”

    “是。”叶钧褚的语气里满是苦涩和无力，

    “他们怕爷爷突然去世，孟挽会拿着亲缘鉴定过来分遗产。

    所以要先发制人，逼她签主动放弃继承权和亲缘关系保密协议。”

    “叶三，不是我在乎叶家的那点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孟挽这次出事，失去了记忆。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任何重大决定。

    要不要放弃，该不该放弃，都应该等她恢复了记忆，亲自来做这个决定，而无论是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她。”

    “孟挽失忆了？”叶钧褚听完震惊，他也知道孟挽从几个杀手的袭击下生还，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创伤。

    “是。”秦湛霆说，

    “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害，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容易。

    她现在不记得叶家，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任何事。

    所以，我不可能让她在这种状态下被逼着签任何东西。”

    叶钧褚沉默了。

    孟挽不仅大着肚子，还失去了一切记忆。

    在这样的状态下，叶修晟和叶钧临上门逼迫，就等于在逼一个极端脆弱的病人。

    “我明白了。”叶钧褚的声音低下去，“那你有应对措施吗？我爸和我哥他们要逼孟挽这件事。”

    秦湛霆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我的措施就是保护好她，杜绝他们见到我太太。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至于爷爷那边，你尽管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这边可以联系最好的专家团队，随时可以过来会诊。”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

    “另外，孟挽的真实情况，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爸和你哥。

    避免有人利用这一点来针对她。”

    叶钧褚一口答应。

    “秦总。”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但终究下定了决心，“我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秦湛霆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你是孟挽的爱人。”叶钧褚慢慢说道，

    “如果你代表她签一份愿意放弃遗产分配权的协议，或者……想办法让她本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在法律上是有效用的。”

    他停了一下，艰难地补了一句，

    “但我不是让你们无偿放弃遗产。

    后续孟挽本应得到多少，我可以以同等价值转给你们。

    我已经继承了爷爷在叶氏的股份，我会拿自己的份额来补偿，绝对不会让孟挽吃亏。

    我可以担保。”

    秦湛霆许久没有说话。

    “叶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叹息，“你想让你的爸爸和哥哥都得偿所愿，用你一个人的牺牲来换大家的相安无事。

    你以为只要满足了他们，他们就会收手。”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

    “可你有没有想过，虎狼的胃口是越养越大的。

    我们妥协一次，很快就会迎来第二次。

    这次是遗产，下次可能就是不许孟挽见爷爷。

    再下一次是什么？

    谁能保证？

    而且你做的这个决定，你爷爷知道了，也未必会支持。”

    叶钧褚被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无声地泄了气。

    “可是你闭门不见，真的能解决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他们没那么容易应付。”

    “我二哥有个过命交情的哥们在你们军区做军官。”

    叶钧褚说道，“必要的时候，他可能会用极端手段对付你们。”

    秦湛霆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厉：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必要的话，我也会给他们一点痛处。”

    叶钧褚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

    “秦湛霆，你有能力不错，但这里是国内。

    在国内，总有一些东西，是连富商都不得不怕的。”

    “我知道。”秦湛霆应道，“所以我会更有分寸地让他们‘知难而退’。”

    话已至此，叶钧褚知道他劝不动了。

    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也清楚，秦湛霆说的是对的。

    妥协只会喂大他们的胃口。

    “好。”他最终叹了口气，“我会留在爷爷身边照顾好爷爷。

    病理结果一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秦湛霆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

    “叶三，你不是一个人。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如果医院那边需要打点，或者老爷子身体有变化，你不用顾虑，直接说。”

    “谢谢。”叶钧褚说，声音嘶哑，却格外真诚。

    挂了电话，秦湛霆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他把手机攥在掌心，指节被自己捏得发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着整座城市。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担忧和心疼都压下去，才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往卧室方向走去。

    这些事他只会一个人承受，孟挽目前，还不好知道这些。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他脚步顿住了。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