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道侣

作品:《长生从坊市散修开始》

    “天都大亮了,李郎怎地还在贪睡?”

    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沉沦了多久。

    一个熟悉且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牧仙子的声音?

    李易的意识被这声音逐渐拉回现实,他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此刻他正躺在一张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雕花大床上。

    锦幔低垂,珠帘轻响。

    头顶上方是极为精致的藕荷色幔帐。

    帐顶悬挂着一枚用以宁神静气的白玉。

    边缘绣着彩凤双栖的和鸣图案。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华美、古香古色的房间。

    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玉器古玩。

    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立轴。

    极尽奢华与雅致。

    然而,与中原风格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中还摆放着一些虎豹类的兽骨,兽皮,獠牙制成的摆件。

    与他记忆中乌蛮国颇有几分相似。

    而床前,正站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的女子。

    此女容颜可说美艳到了极点,将成熟女子所有的风韵与魅力都凝聚于一身。

    身材丰腴曼妙,曲线惊心动魄,肌肤吹弹可破。

    尤其是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深深的凝视着他。

    这张脸,分明就是牧清霜无疑!

    然而,当李易的目光越过她,看到她身后恭敬侍立着的数名宫女与那位面容严肃、手持卷宗的女长史时。

    他刚刚清醒过来的意识又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不确定之中。

    眼前这位究竟是与他一同陷入幻境的牧姐姐?

    还是那个在幻境记忆中,将他投入水牢、逼他为奴的乌蛮国长公主?

    为何她们的模样,竟会如此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就在他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床前的“牧清霜”见他醒来,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而温柔的笑容。

    她俯下身,伸出玉手,似乎想为他整理鬓角。

    声音含情脉脉:

    “李郎,你可算醒了。

    “今晚便是你与本宫成亲的大好日子,还不快快起身梳洗准备,待会儿就要拜堂了?莫要误了吉时。”

    成亲?

    拜堂?

    李易登时一怔。

    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了,眼前之人,绝非是牧清霜。

    而是这诡异幻境依据他内心记忆编织出来的那个乌蛮国长公主的形象。

    只是不知为何,幻境竟将她的容貌替换成了牧仙子的样子!

    “这?”

    一股纠结瞬间从心底升起。

    想到之前在鬼渊大殿中,自己毫不犹豫的用子母刃斩杀了那个伪装成苏清璇的红粉骷髅。

    那是因为幻象要害他性命。

    可眼前这位长公主呢?

    虽然在那些断续的幻境记忆中,她行为霸道,曾将他投入水牢,逼他为奴,行事风格令人不喜。

    但严格来说,她并未直接下杀手取他性命。

    而此刻,她更是摆出一副柔情蜜意,要与他缔结连理的姿态。

    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寻常女子待嫁的羞喜……

    难道也要像上次对待那红粉骷髅一样,狠下心来,将她“杀”掉,才能破除幻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看着那张与牧清霜一般无二、此刻正带着关切与“爱意”凝视着自己的娇颜,李易便感到一阵不忍。

    即便明知是假,顶着这样一张脸,依旧让他难以狠下心肠,痛下杀手。

    “该死!

    “这幻境,当真是抓人软肋。”

    然而,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既然是幻境,一切皆为虚妄。

    沉溺其中只会万劫不复!

    想破局,只能将其斩杀!

    几乎是在下定决心的瞬间,李易的手极其隐蔽地朝着自己腰间平时悬挂储物袋的位置摸去。

    然而,这一摸,却让他心中猛地一凉。

    空的!

    最重要的三个储物袋,连同里面所有的法器、丹药、灵石,全都消失不见了。

    坏了!

    在这诡异幻境中,失去了这些依仗,无异于猛虎被拔去了利齿尖爪。

    “易哥儿,你在被子里摸索什么呢?”

    长公主那带着一丝娇嗔与疑惑的柔媚嗓音自身侧传来。

    “可是这些布袋?”

    李易抬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从身后一名垂首恭立的侍女手中,接过了三个眼熟至极的袋子。

    她玉手轻晃着那三个袋子,美眸流转,带着几分不解看着他。

    正是他遍寻不着的储物袋。

    李易心头一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窘迫的笑容,连忙点头道:

    “牧……呃,公主殿下明鉴。

    “是李某疏忽大意,不慎遗失的这几个袋子,方才正心急寻找,还以为丢了呢!

    “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闻言,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绽开一个恍然笑容: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几个不起眼的布袋子,也值得你这般紧张?”

    说着,她莲步轻移,亲手将那三个储物袋递到了李易面前。

    就在李易伸手去接,指尖与她那温软滑腻的玉手不可避免触碰到的刹那。

    李易心中猛地一怔!

    触感温热细腻。

    带着活人特有的弹性与温度。

    与他记忆中牧清霜的玉手一般无二!

    要知道,这些天不断的逃命,牧仙子的手,他不知道握过多少遍。

    绝非之前那红粉骷髅冰冷僵硬的触感所能比拟!

    难道眼前所见,竟是真人?

    这个念头一起,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走吧,我的驸马爷。”

    长公主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心理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嫣然一笑,极为自然地伸出玉臂,轻轻挽住了李易的胳膊,声音甜腻:

    “吉时将至,走,看看我们的婚房去。”

    说罢,她便亲自引领着李易,穿厅过院。

    公主府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沿途所见,无论是恭敬侍立的宫女侍卫,还是廊下悬挂的精致宫灯,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与富丽。

    然而,细看之下,李易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景物虽然华丽,却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僵硬与重复感。

    仿佛是按照某种固定模板设置出来的。

    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后殿。

    这里更是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大红的绸缎挽成团花,悬挂在廊柱檐角。

    精致的双喜字剪纸贴满了窗棂。

    无数盏形态各异,绘着鸳鸯戏水或是龙凤呈祥图案的灯笼,将整个后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影摇曳,氤氲出一片朦胧而喜庆的氛围。

    院内亦是燃着檀香。

    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长公主挽着李易,在一扇装饰着繁复鎏金图案,贴着巨大双喜字的朱红色殿门前停下。

    她侧过头,对李易展露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

    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轻轻推开殿门:

    “李郎,你看,这里便是我们今后的婚房了。”

    李易随着她的目光向内望去。

    只见殿内陈设比之外间更是华丽了数倍。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周摆放着紫檀木的家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内室正中那张宽大无比,结构繁复的千工八步床,如同一座小小的宫殿。

    床上挂着大红色的蚕丝帐,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

    帐幔之上,以金线银丝绣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百子千孙图。

    孩童们嬉戏玩闹,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帐中跑出来。

    整个房间,从里到外,都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新婚气息。

    走进房间,长公主拉着李易走到那巨大的八步床边。

    她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用最上等的云锦织就,绣着并蒂莲花的锦被,幽幽一叹:

    “李郎,你看这些锦被,虽是用料顶级,绣工也算精巧,但终究不是本宫亲手一针一线为你缝制的。

    “总觉得缺了份心意。

    “待日后安定下来,我定要亲自挑选丝线,为你缝制几床合心意的被褥才好。”

    说完,她下意识的伸手,将本就铺得平整无比、毫无褶皱的锦被,又仔细地抚平了几下。

    然而,李易此刻却已悄然运转起了破邪法目。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金光一闪而逝。

    在他的灵目视野中,这极尽华丽的婚房,其本质却是一团不断流转变幻的青色雾气。

    那些具体的器物、装饰,都只是雾气凝聚出的表象,带着明显的人为操控与编织的痕迹。

    再次看向床边仍在演绎待嫁新娘角色的长公主。

    李易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牧姐姐?

    “难道你已经能初步掌控这面古镜制造的幻境了?”

    此言一出,长公主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丰腴的娇躯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易,那双勾魂摄魄的眼中充满了惊诧与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易哥儿,你是如何看破的?”

    确认了心中猜想,李易心中大定。

    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熟稔与一丝无奈。

    他挠挠头:“牧姐姐,你应该知道,我是修炼有法目神通的。

    “再加上你我同时进入幻境,所以……”

    听到法目神通四字,牧清霜先是恍然,随即没好气地跺了跺莲足。

    她几步走到李易面前,伸出玉指,带着几分嗔怪,轻轻捏住了李易的脸颊,向两边拉扯了一下。

    “你这冤家!

    “既然早看出来了,还在这里跟我演什么驸马公主的戏码?

    “还不快快收起你那劳什子法目!

    “是生怕这幻境不够稳固,还是嫌姐姐我维持得不够辛苦?”

    她语气娇嗔,动作亲昵自然,与之前那位高贵长公主判若两人。

    李易被她捏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含糊应道:

    “是是是,我这就收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牧清霜怨意更浓。

    她忽然踮起脚尖,玉臂轻轻环上了李易的脖颈。

    这一次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将螓首轻轻靠在李易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

    “冤家!

    “在这里。

    “至少在这里,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李易。

    “只是我的‘李郎’。

    “可一旦出了这幻境,回到那现实之中,你这冤家便又是那崔蝶妹妹的道侣,是那南宫仙子的未婚夫婿了……”

    “今天,你就当成幻境好了!”

    李易听到这番话,心道一声不好!

    果然。

    窗外的晴天突然渐渐变黑。

    屋内的红色蜡烛依次亮起。

    “牧姐姐,我!”

    牧清霜白了一眼:“冤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叫姐姐?”

    李易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改口,试图拉开距离:“牧仙子。”

    话音未落,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

    只觉得腰间软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李易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那眼中分明写着“敢叫错就要你好看”。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道:“那该叫什么?”

    牧清霜见他这副呆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好气地松开手,丢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语气带着些许赌气,又暗含无限期待:

    “哼!喜欢叫什么叫什么!

    “木头疙瘩!”

    说完,她似乎不愿再给他思考的机会,玉手轻轻一挥。

    整个房间内的烛火倏然熄灭。

    彻底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并非死寂,反而因视觉的暂时失效,使得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更能嗅到空气中愈发浓郁属于她的独特馨香。

    紧接着,一只温软滑腻柔弱无骨的玉手缓缓探了过来。

    有些笨拙而又执着地解他法衣上那些繁复的纽扣。

    李易大急。

    “牧姐姐,这可不行。

    “孤男寡女。

    “于礼不合!”

    李易浑身一僵,在黑暗中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牧清霜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她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痒的慵懒与理所当然:

    “冤家,你未娶,我寡居,有什么不合的?

    “再说屋里这么热,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也不怕捂坏了。”

    李易刚想再次开口,却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

    “呜——!”

    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不想再说哪怕一个字。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两个时辰。

    或是更久!

    忽然,黑暗中传来牧清霜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易哥儿,身体为重,适可而止。”

    声音软绵绵的,仿佛刚刚修炼完一部顶阶功法,耗尽了丹田所有法力。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便再次被什么打断。

    又是一个时辰流逝。

    婚房内,再次响起了牧清霜的声音。

    这一次,明显带着一丝哭腔与服软求饶:

    “李郎,妾身知错了。”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

    又带着颤音,换了一个更亲昵更依赖的称呼:

    “好夫君,求求了,霜儿真的知错了!”

    ……

    天光大亮。

    一切幻境全部消失。

    落仙谷的钟乳石洞的深处,李易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这次进入镜内幻境,感觉气血通畅了许多。

    随后目光扫过洞内角落那处汩汩冒着的天然泉眼。

    泉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竟是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心念一动,子母刃便自袖中飞出,随着他神识的精准操控,如同切豆腐般,在泉眼旁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迅速开辟出一个约莫半人深形似巨大浴桶的小小水潭。

    他仔细的用清水将新开凿出的石潭内壁反复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石屑。

    随后,又引导着泉眼的水流,通过临时开凿的细小沟渠,缓缓注入潭中。

    不过片刻功夫,一池清澈见底,氤氲着淡淡热气的温泉便已备好。

    李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牧清霜,语气自然地开口道:

    “牧仙子,水温好的很,正好可以沐浴。”

    此时的牧清霜,早已换下了幻境中那身华丽宫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宫衣。

    宽大的袖摆与曳地的裙裾,将她曼妙的曲线尽数遮掩,只露出一双未着鞋袜、白皙玲珑的玉足,在昏暗的洞内格外显眼。

    她闻声抬起螓首,一双美眸幽幽地看向李易。

    有几分事后的羞赧,又有几分爱到骨子里的情愫。

    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幽怨,仿佛对心上人喊自己牧仙子很不满意。

    李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带着几分无辜地辩解道:

    “牧姐姐,可是你之前特意吩咐的,让我喊你‘牧仙子’,不许我喊别的称呼。”

    牧清霜闻言,细长的柳眉微微一挑,没好气地嗔道:

    “哪个不愿意你喊我‘霜儿’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与嗔怪:

    “还不是怕你出了这落仙谷,在你那几位红颜知己面前,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候你自己不好过,平白惹来烦恼!”

    说完,她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让她心绪复杂的话题,轻轻跺了跺赤足,语气转硬,带着几分驱赶的意味:

    “冤家,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去外面守着

    “难道……难道你还想留下来一起洗不成?”

    最后那句话,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李易一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道:

    “是是是,我这就去外面守着!”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内洞,来到了外间较为开阔的地带。

    洞外清风拂面,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忍不住又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心中暗道: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被人家埋怨几句,受些白眼,也是该当的。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旖旎纷乱。

    寻了一处较为平整、光洁如玉的青色岩石,盘膝坐了上去。

    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闭目调息。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的修炼与对周遭环境的警戒上。

    在初步炼化了那面古镜后,牧清霜已然借助古镜的玄妙,成功地让那件五彩霞衣认主。

    有了这件堪称防御至宝的霞衣护身,再加上她自己假丹境的修为以及这面神秘古镜。

    面对那位状态不全的车姓金丹老魔,他们也真正有了与之周旋甚至正面抗衡的底气,而不再是只能一味逃窜。

    接下来的路,终于变得明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