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对着落地瓶议论，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本册子走上来，两眼盯着姜眠，十分恭敬的问道：

    “您好，您是姜眠姜同志吧？”

    “是。”

    “我是房管所的，您叫我小胡，我们所长让我来送这个财物登记册，让您对照一下院里的财产。”

    小胡把手里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递给姜眠。

    “谢谢你小胡，你叫我姜眠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姜眠接过册子，等不及的打开来看。

    小胡一直盯着姜眠，满眼羡慕与欣赏。

    姜眠察觉到有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抬头去看小胡。

    小胡：“姜同志，您长的真好看，一点都不像三个孩子的妈，还跟小姑娘一样。”

    姜眠忽然笑了，不太好意思的道：

    “谢谢。”

    姜眠没再跟小胡开玩笑，她打开了册子。

    里面并不是她预想中寥寥几行、简单罗列的简陋清单。

    里面是足足几十页内容！

    嘶！

    这比潘师傅给她的食材清单还要长！

    姜眠深深提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一旁的贺小雨也是类似的反应，瞪大了眼，见姜眠快速翻动纸张。

    每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都写满了物品。

    什么正房三尺青花缠枝莲落地瓶一对（那应该就是两人刚刚看到的这个大落地瓶了，居然是一对）、粉彩人物赏瓶一尊、霁蓝釉小尊瓶一对、两尺口径青花山水大鱼缸一只；黄花梨八仙桌、四件套靠背椅、紫檀长条案、双层实木博古架、榆木高足花架……

    还有西厢房樟木大立柜两具、酸枝木书桌一张、老式榆木架子床、配套床头柜、长条板凳、矮茶桌……

    完了，姜眠要看花眼了。

    这得核对到什么时候啊？！

    而且，好多东西，姜眠根本不认识~~~

    光读着就像是应该放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不像是能放在家里的。

    姜眠看的眼晕，先把册子合上，让自己镇定下来，问小胡：

    “小胡同志，那这册子上的东西，你们房管所核对过了吗？”

    如果房管所已经提前核对过的话，那她的工作是不是能轻松一点？

    但小胡摇头：

    “没有。”

    姜眠眼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如果院里的物品跟册子上记录的物品核对不上，东西少了怎么办？”

    不等小胡回答，祁团长听到这边的对话，立即放下手里的文件，凑了过来，陪着笑道：

    “小姜同志，我们在这住了十几年，人多手杂，来来去去这么多职工，那个，大件东西肯定都在，那些瓷瓶、木头家具又沉又占地方，没人搬得动，也没人敢乱动。”

    姜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意思是他也不敢打包票。

    其实吧，姜眠是最通情达理的人，最不愿刁难人了，她也明白，住了那么多年，房子里的老物件不可能全部保存完好。

    难免有几件破损或者丢失的。

    不是很贵重的东西的话，姜眠也不打算追究。

    但是——

    即便心里这么想，她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让人觉得她好拿捏。

    有时候，她也得像陆教授学习，刁钻一点，刻薄一点，故意把话说难听一点。

    她学着陆教授的样子，微微拧着眉头，故意沉了沉脸：

    “那如果核对不上，少了的话，我该找谁赔偿？”

    “？！”

    这话把祁团长和小胡都吓了一跳。

    这个姜眠看着说话软软绵绵的，很好沟通的样子，没想到这么较真。

    还要赔偿？

    小胡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

    “按照惯例，如果核对不上，少了物件的话，要歌舞团进行赔偿，因为当初把房子交给歌舞团保管时，房管所是清点过全部财产的，而且按照惯例，应该也交了一份给歌舞团，歌舞团有责任保管好院里的全部财物。”

    “！！”

    祁团长心惊肉跳。

    他也麻爪了。

    老天呐，这要是屋里少了个值钱的东西，他歌舞团就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祁团长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们一直住在一座“豪宅”里！

    角落里那些落了灰的、不起眼的瓶瓶罐罐，一下子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那个，小姜同志，你先清点，对上了最好，万一真有对不上、找不到的，咱们再好好商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乱赖。”

    有了祁团长的态度，姜眠放心多了：

    “那行，我先清点着，这 几天也麻烦祁团长耽误点时间，配合我们一下。”

    “没问题。”

    祁团长内心祈祷：

    老天保佑，但愿一个石子儿都别少！

    这边刚说到这，陆衡带着谭成凯进屋了。

    两人已经把整个院子快速走了一遍，确定了拆除的建筑。

    陆衡突然问祁团长：

    “祁团长，花园里原本的假山呢？孙教授说，花园里应该有假山的。”

    “？！”祁团长咯噔一下：

    好家伙，假山？！

    假山也记在册子上的吗？

    竟然跟他要假山？

    “假山？假山？”

    时间太久了，祁团长一时也想不起来这个假山到哪了。

    依稀记得，好像确实是有座假山的。

    假山去哪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假山被推倒，就地填到湖里了。”

    “……”

    真会利用啊。

    用假山填坑。

    陆衡：“假山没有被损坏吧？”

    “我也记不太清了，应该——没有砸的很碎吧？”

    陆衡深吸一口气，对谭成凯交代道：

    “请个专业挖水渠的，把填平的湖重新挖出来，另外再找个起重机，把假山捞出来。”

    谭成凯：“那你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吧，光是刚刚说的那些要拆除的，已经是个大工程了，还要挖湖？”

    姜眠听了，举了举手里的册子，开口道：

    “不光是拆除的工程量大，我这核对的工程量也不小。”

    贺小雨提醒：

    “还有后期整座四合院的修缮，卫生打扫，然后，还得重新装修饭店，置办一套饭店的用具。”

    姜眠：“别说了——”

    光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是想开个饭店而已，没想到开饭店的过程这么曲折、这么漫长、这么复杂。

    早知道应该开饺子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