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一格不落
作品:《扶贫小村官》 老马把电动三轮停在高新驿站墙根,后厢里摞着十来个纸盒,用塑料绳拦了两道。今儿是他头一回往这间蓝牌子屋捎件上头刚把这片园区的代收点从南门岗亭挪过来。南门那岗亭他跑了三年,远,得穿过两道门禁,快递车进不去,他得推着车走百十米,遇上查件的还得掏证件登记。这回挪到高新驿站,就在园区里头,他乐得腿根都轻了,省下那百十米,一天能多跑两趟别的片。南门那岗亭他不是没怨过有一回暴雨,他推车进园区叫保安拦下,说快递车不许入内,他硬扛着十几个盒走了百十米,鞋灌了水,末了还因"擅自进入"叫物业记了一笔。那笔他到现在都没消,一提南门就硌牙。今儿这屋一开,他头回觉着,送件也能是个顺心活。
他跳下车,抬头看那四个钉眼,风正从里头钻出来,呜呜的。屋门没开,灯黑着。他摸出手机,给小魏拨了过去。
"魏哥,件到了,你那屋锁着呢。"
"马上,我绕到后头取钥匙,两分钟。"
老马就蹲在墙根等,顺手点了根烟。他干这行六年,园区里哪间屋收过件他门儿清。这间蓝牌子屋,上个月他还见着墙上挂着"便民驿站"的牌,后来牌摘了,钉眼留着,风灌得人耳朵痒。今儿再来看,屋里头多了个铁架子,墙角一格一格的,像是给人专门腾出来放件。
小魏跑来,开门,领他进屋。屋里头一股热水和盒饭混着的味儿,墙角那盏灯亮着。老马把纸盒一件件码进墙角那排格子,最上头一格贴了张纸:"代收快递·工人自签"。他敲了敲铁架:"这架你自个儿焊的?"
"厂里废料管老师傅要的,我蹭午休拼的。"小魏说,"原先就一木板,盒一摞就倒。分了格,谁的了然。"
老马探头看了眼墙角充着电的手机、搁着的夜宵盒,咂嘴:"你这屋,比南门那岗亭强那亭子就一铁柜,冷冰冰。你这有热气,盒有人守,人有人等。我这送件的,最怕冷冰冰。"他指指签收本:"你这每页拍了照,往后哪件说不清,调出来就明。我跑南门那会儿,扯不清的皮多了去,这回省心。"
"你这格儿,昨儿还空着吧?"老马数了数,十五个盒,"一天就这些?"
"前些天我光数着,没敢真收。"小魏把格子关好,"上回付书记来,说这行先写待询,数满一周、件量稳了再填已接。今儿整七天了,我天天记着数头天十三,第二天十七,中间有回暴雨才九个,后头又回到十五上下。日均十五,差不离,我把它划了。划之前还有桩事叫我踏实:第四天傍晚,一下取走三个盒,是同宿舍三个小伙托一人来领的,签收本上并排三个名。我瞅着,这屋不光管自个儿,还管一屋的人件量稳,人心也稳,这已接才划得下手。"
他返身到墙边那块清单前,在"代收快递"那行,把红笔写的"待询"轻轻划掉,工工整整补了个黑字:"已接(傍晚捎·工人自签)"。红笔的印子没全盖住,透出底下一点红,像刚结痂的疤。
老马凑近看那块清单,红黑交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面展板都实在。"你这墙,活得。"
小魏笑:"活的才靠得住。"
老马走后,小魏没急着忙别的,就站在清单前看那行"已接"。红笔的"待询"划痕还在底下透着,像一道没长平的疤。他想起上回付平说的话数满一周再填,别凑。今儿这行黑字,是七天一个个件数出来的,落笔不虚。他伸手把那行字又描实了些,转身去码格子。
头几天顺当。傍晚老马来送,小魏把件撂格子里,拍张照发群里,工人下工自个儿来取,在签收本上画个押。规矩是工人自签,小魏只管拍整架子的照。
小郑头回取件,捏着个手机壳,翻来覆去瞧:"这比跑南门近八百米,我原先取个件得请半小时假,来回赶上交接班还得挨班长说。"大彭取了回老家的辣酱,举着瓶嘟囔:"还成,真捎来了,不是一阵风。"北苑老太太的闺女寄来一箱苹果,老太太下楼取,非塞小魏两个:"你这屋办了实事,婶记着。"大彭还取过回老家的娃寄来的画,一卷卷的,他当宝贝,拆都不舍得拆,说要带回去给娃看"爹在城里收的件,信封上还有驿站的字"。小魏拿胶带给他把画筒口封牢,大彭揣进怀里,乐呵呵走了。
可顺当里头也夹着点不踏实。第三天,车间的小吕来取个纸包,捏了捏,忽然问:"魏哥,这代收收不收钱?我跟前儿那快递柜似的,超时一天一块,我上回取个件叫扣了五块。"
小魏一愣,随即笑:"不收。这屋是驿站,不是柜子。你自个儿来取,签个字就走,啥费没有。"
小吕还是将信将疑:"真不收?别过两天也冒出个系统维护费。"
"真不收。"小魏把签收本拍在桌上,"你瞅,这上头就一个签字,没费字。要收,我头一个不干我这是给大伙儿省腿,不是给谁添钱。"
小吕这才乐了,撕开纸包,里头是双线手套,套上比划:"成,那我往后物件都寄这屋。"
小魏看着他乐呵呵跑出去,心里倒冒出付平上回复他那句"别凑数"。他琢磨,这屋要真收起费来,头一天是进项,长久是没人来工人图的就是个近、个免。免费的理儿简单:驿站是给人省腿的,不是给谁开源的。他把这念头在笔记本扉页划了一道,没写别的。
这头刚安抚完,那头老周也从食堂溜达过来。他今儿订的调料叫快递送到了,也撂进格子。老周扒着格子看:"魏兄弟,你这屋现在连吃的都管收了?"
"您要肯自签,啥都能收。"小魏说,"横竖是一格,落进去了就跑不了。"
老周笑:"成,明儿我那注荤油到了,也搁你这格。省得我老惦记食堂门口丢。"
顺当里头也出过小岔子。有一回半夜起了风,靠门那格淋了雨,小郑的手机壳盒角洇湿了一块。小郑倒没恼,可小魏当夜就把铁架子往里挪了半尺,贴了条防雨的塑料沿,又在本子上记:"靠门格渗雨,已挪,加挡条。"打那起,逢着下雨,他睡前必去摸一把格子顶,看干不干。
小魏在签收本上记:第七天,取走十四件,余一件老苗的劳保鞋,说今儿到。
老苗的鞋是个大纸盒,黄皮,上头印着"防砸防刺"。他头天在群里吆喝,说旧鞋尖头裂了,这双新的等了好些天,下了工第一桩就是来取。傍晚老马把那盒撂进格子,小魏照例拍了照,整架子十五个盒,黄皮的就那么一个,显眼。
可第二天一早,老苗红着脸闯进屋:"魏哥,你这盒里就一只鞋!"
小魏一愣,把盒子提出来。黄皮盒,封口胶带完好,里头泡沫托里空一格,真就一只右脚的鞋,孤零零躺着。
"老马送来的时候好好的啊。"小魏翻出昨儿的照片,盒子上明明白白印着"防砸防刺",封口没破,位置也在格子正中。
老苗急了:"我管它印啥,我穿的是一双!一只叫我咋上工?这鞋我等半个月了,今儿班组体检,鞋不合格都不让进车间!我昨儿还跟班长拍胸脯说新鞋到了,这会儿一只,我拿啥去检?"
小魏让他这通急火说得也慌了,先把盒子搁桌上,把签收本摊开。昨儿傍晚的登记页,他一行行看:老苗的盒,签收人写的是"苗",时间"十八点四十"。可再往上看,前头还有个黄皮盒,签收人也是"苗",时间"十八点零五"。
"你昨儿取了两个盒?"小魏问。
老苗想了想:"头一个是我闺女寄的腊肉,后一个是鞋。腊肉我取了就走,鞋我搁了一会儿"他挠头,"后来大彭喊我吃夜宵,我顺手把鞋盒搁格子上头,没往格里塞。再后来我光记着取腊肉,鞋盒叫谁拿混了我也说不清。"
小魏心里咯噔一下。他翻老马的送件记录:昨儿傍晚一共撂进格子十五件,其中黄皮盒两个一个是老苗的鞋,一个是隔壁车间小段的鞋,俩盒一模一样,都印"防砸防刺",连批次号都差不离。
问题出在自签。工人自个儿取,自个儿画押,小魏只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