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同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被押送着，一步一步走进刑场。

    铁镣在青石板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裹挟着相机皮套的味道、胶卷的味道、还有人群身上汗湿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快门声还在响。

    咔嚓，咔嚓，咔嚓。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人的神经。

    刑场监刑台上，罗昂嘴唇微微勾起。

    吴老狗跪上行刑台，回头看了一眼卷帘，又看了一眼其他的兄弟。

    “对不起，兄弟们。是我连累了你们。”

    卷帘咧嘴一笑，铁链哗啦作响。

    “五爷，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一起死……值了！”

    其他弟兄们也纷纷开口。

    “路上有这么多弟兄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冷清。”

    “五爷，您可是孙猴子，等下了地府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最后，所有人齐声说：“五爷，我们愿和您一起死！”

    吴老狗笑了。

    “好。”

    行刑台上的张启山看了一眼手表，12:08。

    “……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枪栓拉动的金属声齐齐响起，清脆而冰冷。

    吴老狗闭上眼，准备赴死。

    张启山忽然转头看了罗昂一眼：“我能不能和他说几句？”

    罗昂眉梢一动，随即点头示意。

    张启山走到吴老狗身边，蹲下身，声音压低：“老五，你可有什么遗愿？”

    吴老狗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张启山不假思索：“说吧。”

    “我要见程柚。”

    张启山闭了闭眼：“好。”

    十分钟后，程柚出现在刑场的人群中。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上衣下裤，裤脚自然垂落，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跟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清脆而稳。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看见程柚，吴老狗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铜哨子，磨得发亮，上面还拴着一根红绳。

    他把哨子举起来，对着她晃了晃。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柚，我那狗场里的狗，你替我养着。”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了一下，“三寸钉脾气倔，只认你。别人喂它，不吃。”

    说完，他把哨子往她脚边一扔。

    铜哨子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皮鞋跟前。

    程柚弯腰，捡起脚边的哨子，攥在掌心里。

    吴老狗没再看她，转过身，重新把手背到身后，对着张启山点了点头。

    “动手吧。”

    张启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开枪。

    罗昂靠在椅背上，慢慢鼓了两下掌。

    一声枪响。

    随后，数十道枪响接连响起。

    尘土飞扬里，吴老狗及其手下，全部倒下。

    血渗进刑场的黄土里，洇开一片暗色。

    从今日起，九门帮派不复存在。

    罗昂拢了拢大衣领子，满意地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抬眼看了看天。

    天很蓝，是个好天气。

    人群慢慢散了。

    程柚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铜哨子，红绳从指缝间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张启山从行刑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廓。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