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梦梦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她的手从金龙的面颊上滑了下来，垂落在身侧，深蓝色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他。

    可焦距已经散了！

    那双曾经明亮的、漂亮的、胆小到说话都要小声的女孩子的眼睛，变成了两面失去光泽的蓝色琉璃。

    “梦梦？”

    金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梦梦？”

    “你说话啊……”

    “梦梦……”

    他的呼唤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不像人的声音。

    可怀里的人，没有了任何回应。

    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心跳。

    没有了温度。

    整个石窟外殿，安静到了骨头缝里。

    月树的手垂在身侧，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阿妖的翅膀缓缓收拢，紫金长鞭“哐当”一声掉在了碎石上。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花于楼抱着蝶昭，低下了头。

    狐小满蹲在地上，手里的九灵簪暗了。

    小桃子埋在她的领口里，一声不吭。

    杨瑞握着太阴长剑，剑尖垂地。

    乌鹰落在地面上，满身伤痕，一言不发。

    小白站在最远的角落，银色长发上沾满了浊血和灰尘，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白到发青。

    金龙抱着鱼梦梦，从跪变成了坐。

    他把她轻轻放在膝上，帮她把散乱的蓝色卷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怕弄疼她。

    哪怕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冰凉的额头。

    “你说的。”

    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你以后要给我织一条蓝色的围巾。”

    “你说你要学会做海棠糕……”

    “你说要给我生一条小龙！”

    “你什么都还没做呢！”

    “你怎么就不等我了呢？”

    他的肩膀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再哭出声。

    眼眶里渗出来的，是混着血丝的浑浊液体。

    杨苏苏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十步之外，圣天剑收入掌心，金色的杀道光芒缓缓敛去。

    阿阵飞到她的肩头，沉默不语。

    小泥缩在口袋里，哭得泥身子都软了。

    她看着跪在血泊中抱着鱼梦梦的金龙。

    看着那个她从小养大的孩子，痛苦到不能自已！

    她的喉咙紧了紧。

    半晌，她开口了：“小龙龙。”

    “带梦梦回家吧！”

    “她走了，但她不会想看到你也跟着垮掉。”

    金龙抱紧了怀里已经没有温度的人。

    之前那一次，梦梦的躯壳也破碎了，灵魂受伤，他用龙珠养了她千年。

    他也等了她千年，才在一次化作人形。

    可这一次，金龙知道，他的梦梦再也回不来了。

    魂也被撕的支离破碎了！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道：“姐姐，那个东西跑了。”

    杨苏苏点了点头：“我知道。”

    金龙慢慢抬起了头，碧蓝色的瞳孔里，血色退去了，可眼神满是空洞。

    “我会找到它！”

    他低头，将鱼梦梦冰凉的手指合拢在她的胸前，然后弯下腰，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将他碎尸万段！”

    他抱着她站了起来。

    月树走过来，默默伸出灵藤，在金龙身下编出一张绿色的藤台，托着他的脚步。

    阿妖走到另一边，翅膀轻轻合拢在他身侧，挡住了四面的风。

    所有人围了上来。

    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药树结界的方向，金绿色的莹光在远处隐约闪烁着。

    杨苏苏点了点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阿阵在她右肩，小泥在她口袋里，鬼琊跟在她身边。

    “娘亲。”

    鬼琊的声音很轻：“那个跑掉的东西……”

    杨苏苏的幽蓝色瞳孔望向远方浓稠的血雾深处。

    是那个怪物消失的方向。

    “跑不了！”

    她的右手微微握紧，指尖上，一道极细的金色杀道印记在闪烁。

    那是她刚才那一剑斩断怪物鱼尾时，留在它体内的杀道标记。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追踪。

    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先把人带回去，前方的路还长。

    而暗红色的天穹之下，那朵血雾深处逃窜的怪物气息，正在飞速远离。

    它在成长，以一种远超常理的速度，疯狂成长。

    众人沉默着走在归途。

    金龙抱着鱼梦梦，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月树的灵藤托着他的脚步，阿妖的翅膀挡住了四面的风。

    废墟两侧，还有零零散散的变异体蛰伏在暗处。

    它们不敢出来。

    之前石窟外殿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将方圆百里内所有变异体的胆气彻底打碎了。

    无数只变异体，三息化为碎肉。

    数百颗血眼大军，七息尽灭。

    六丈高的变异血弦，一剑从中劈开。

    这些画面刻在了它们的兽瞳里，比任何血弦发出过的号令都管用。

    可杨苏苏没打算放过它们。

    她走在队伍最后面，阿阵飞在肩头，小泥缩在口袋里。

    右手掌心朝下，指尖上那道金色的杀道印记忽然亮了。

    一丝神力顺着印记的延伸，感知着整片魔界废墟中残存的所有浊气。

    魔界中还有很多变异兽。

    有的藏在碎石堆下面，有的蜷在坍塌的建筑残骸里，还有三十几只正在拼命朝着魔界东边的深渊方向逃窜。

    杨苏苏停下脚步，鬼琊也跟着停下。

    现在的鬼琊已经十分了解自己的娘亲，他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娘亲可要帮忙？”

    杨苏苏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看着便好！”

    她抬起圣天剑，剑身横在胸前。

    金蓝交织的光在暗红色的天穹下绽开，将她和身后所有人笼罩在清冽的光芒中。

    “阿阵。“

    “地脉阵图，给我。“

    阿阵的金色小身影从她肩头飞起，在半空中盘膝一坐，两只小手同时拍向虚空。

    “嗡——“

    一幅巨大的金色阵图从阿阵的身下铺展开来。

    阵图悬在半空，覆盖了足足五百丈的范围。

    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标注着每一条地脉走向，每一处浊气聚集点，以及每一只残存变异体的坐标。

    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阵图上闪烁不停。

    杨苏苏看了一眼，她将圣天剑竖起，剑尖朝天。

    “杀道，寸寸净！“

    她的声音不大，可圣天剑上爆发出的金色光芒，却在一瞬间化为数百道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金色丝线！

    丝线从剑尖射出，穿入阿阵铺开的阵图之中。

    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穿过阵图上那些红色光点的坐标，然后沿着地脉的走向钻入地底！

    随后，整个地面开始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一根一根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