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棠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帘已经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安氏笑着走进来。

    她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修饰，透着江南妇人特有的温婉柔和。

    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赵星棠："  “太太，您怎么来了？”"

    赵星棠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安氏的手臂，将她引到榻边坐下。

    青葙重新沏了热茶奉上，随后安静地退出门外。

    门帘落下，暖阁里只剩母女二人。

    安氏看着女儿，伸手理了理赵星棠鬓边一缕碎发。

    “你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我能有什么，不过是做母亲的想女儿了。”

    赵星棠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心里微微发酸，却只是垂下眼睫，将安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安氏见她神色松动，便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父亲说，姑爷自回来，一直没怎么去府里，怕是你们夫妻又在闹气。”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赵星棠的神色。

    “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叮嘱你收收性子，不要和大爷伤了情分。”

    赵星棠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安氏看在眼里，却假装没有察觉，自顾自继续劝说：

    “你父亲还说，老太爷格外看重我们这房，可不是因为你那不成器的哥哥，而是因为姑爷…”

    赵星棠："  “太太虽没读过书，可那书本上‘以夫为天’的道理，倒是背得真熟，做得可比我那读过书的婆婆好得多。”"

    安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地垂下眼：

    “这不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嘛…”

    赵星棠："  “我若不信命呢？”"

    安氏看着女儿那张明艳又倔强的脸，半晌才低声道：

    “你父亲说…”

    她顿住，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了口：

    “也是母亲的意思，你还是得尽早有个子嗣，才能把姑爷的心拢住。”

    赵星棠沉默着，没有应声。

    安氏以为她听进去了，胆子大了些，继续试探着出主意：

    “你若是不想生，那就物色个貌美的丫鬟，让她替大爷生。”

    “生了孩子，就把丫鬟远远地打发了，孩子养在你身边，那就是你的孩子，和亲生的一样。”

    她说着，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认真，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事，是每一户深宅大院里代代相传的生存之道。

    赵星棠看着母亲。

    安氏鬓角已经有了细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她一辈子活在丈夫的意志里，以夫为天，以子为命，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活法。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在替女儿好。

    可这份沉甸甸、被世俗规训的“好意”，堵得赵星棠胸口发闷。

    她站起来。

    赵星棠："  “天色不早了，太太若说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安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只得默默起身。

    她没有指望女儿相送，自己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星棠一眼。

    “父母一片苦心，都是为你好，你要好好听话照做。”

    门帘掀起，又轻轻落下。

    暖阁重归寂静。

    赵星棠独自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灯影里，那张明艳的脸褪去了白日所有的锋芒与骄矜，只剩藏不住的落寞与悲伤。

    青葙轻轻走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小姐脸上的神情。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走到榻边蹲下，轻轻将头靠在赵星棠棠的膝头，无声陪伴。

    赵星棠低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抬起手，慢慢覆在青葙的发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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