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挤出来。

    苏清鸢没催她，就那么安静地等在电话那头。

    “妈妈，我没事，就是……”

    “地址。”

    苏清鸢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分不容拒绝的坚定。

    阮菲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报了林晓家的地址。

    苏清鸢对她那么好，把她当亲女儿疼，从来没亏待过她半分。

    现在她要闹离婚，在外人看来，是不是就像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人家全家对你掏心掏肺，你转头就跑。

    这个念头卡在她喉咙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林晓开的门。

    苏清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整整齐齐地挽着，看起来不像是被吵醒的，倒像是一直没睡。

    “林晓，这么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阿姨您快进来。”

    林晓侧身让路，偷偷回头看了阮菲珏一眼。

    阮菲珏站起来，攥着毯子的手松开又握紧。

    “妈妈……”

    苏清鸢走过来，没急着说话，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苏清鸢的眉头动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吃东西了吗？”

    阮菲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苏清鸢叹了口气，拉着她重新坐到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没放。

    林晓识趣地端了两杯水出来，放下就缩回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阮菲珏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毛毯的纹路，不敢看苏清鸢的眼睛。

    “妈妈，对不起，这么晚让您跑一趟……”

    “说这些干什么。”苏清鸢拍了拍她的手背，“菲珏，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跟行远吵架了？”

    阮菲珏的肩膀绷了一下。

    “嗯。”

    “为什么吵？”

    阮菲珏不说话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堵在胸口，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出来就收不回去。

    苏清鸢没逼她，只安静地坐在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鸢先开了口。

    “菲珏，妈妈不是来审你的。”

    阮菲珏抬起眼。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谁的错，你不用怕说出来。”

    苏清鸢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认真，“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你应该清楚。不会因为你跟行远闹矛盾，就变了。”

    阮菲珏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妈妈，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我想跟他分开。”

    苏清鸢没有惊讶。

    这反应让阮菲珏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苏清鸢会劝她，会说大人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会替周行远说话。

    可苏清鸢什么都没说。

    “是因为陈曼那件事？”苏清鸢问。

    阮菲珏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知道？”

    “行远打电话跟我说了。”苏清鸢的语气很平淡，“他告诉了我所有事情，包括照片、包括陈曼设局、包括你离开。”

    阮菲珏攥紧了手里的毯子。

    所以他打电话给苏清鸢，是为了让她来劝自己回去？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又开始翻搅。

    苏清鸢察觉到了她的抵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你别多想，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比你现在还差。”

    “那您来，是他让您来的？”

    阮菲珏直接问了。

    “他没让我来。”苏清鸢说，“他只是告诉我你离开了，让我别担心，说他会处理。”

    “那您怎么……”

    “因为我了解他。”

    苏清鸢松开她的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菲珏，你跟妈妈说说，除了照片那件事，还有别的吗？”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

    阮菲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他管得太紧了。”

    “我每天跟谁吃饭、几点回家、去哪里、身边有什么人，他全部都要知道。”

    “我出去跟同事吃个饭，他不高兴，我想晚点回来，他打电话。我跟朋友多待一会儿，他就出现。”

    “我觉得我不是他老婆，是他养的什么东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了点抖。

    苏清鸢听完，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还有……”

    阮菲珏咬了咬下唇。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的世界太大了，我跟不上。今天来一个陈曼，明天不知道又冒出来谁，那些人跟他有多年的交情，我算什么？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外人。”

    “你不是外人。”

    苏清鸢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你是他太太，名正言顺的，那些人，就算认识他一辈子，也没有你的位置。”

    阮菲珏抬起头看她。

    苏清鸢的表情很认真。

    “陈曼的事，妈妈已经知道了，她不会再出现。这个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

    “至于行远管你太严……”

    苏清鸢停顿了一下。

    “这个确实是他的问题，他从小就这样，看中的东西抓得死紧，生怕别人抢走。”

    “可这不是理由。”

    阮菲珏说：“我知道。”

    苏清鸢点头，“所以我不是来替他说好话的。”

    阮菲珏愣了。

    “菲珏，妈妈今天来，不是让你回去跟他和好的。”

    苏清鸢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开心，觉得累，觉得在他身边喘不过气来，那你可以不回去。”

    “只要有妈妈在，你不用怕任何事。”

    阮菲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妈……”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手。

    “你今晚受了惊，身体也不舒服，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妈妈带你出去走走，逛逛街，吃点好吃的。”

    “等你脑子清醒了，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阮菲珏摇头。

    “我已经想明白了。”

    “没有。”

    苏清鸢笃定地说。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委屈和害怕，这不叫想明白，这叫被逼急了。”

    阮菲珏被她说中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菲珏，你是不是觉得，闹离婚这种事让我知道了，我会对你有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