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看着我

作品:《离婚吧!傅太太掀桌不干了》

    江柯然从沈氏集团出来时,米兰正下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冻雨。

    细密的冰粒砸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里,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仰头靠着头枕,闭着眼。

    车厢里很静。

    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太阳穴发胀。

    他脑海里反复过着沈确最后那句话——“我这也算是提前押注,等你过了这个坎,成了真正的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再来好好感谢我吧。”

    押注。

    这个词像一根刺,轻飘飘地扎在神经末梢上。

    不疼,但让人清醒。

    沈确是个精明的商人,精明到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看得清局势,也下得去筹码。

    可江柯然心里清楚,这盘棋里,连沈确的“支持”都是变数。

    如果三个月内北段枢纽真的停摆,沈确今天递过来的橄榄枝,明天就能变成勒进血肉的钢丝。

    毕竟整个沈氏集团,还有其他股东虎视眈眈。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

    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半圆的扇形,米兰的深夜车流稀少,迈巴赫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穿破黑夜。

    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烟燃尽了半截,烟灰落在深色的羊绒大衣上,拂去时留下一个淡淡的灼痕。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桑迎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复:【楼下,马上。】

    上楼,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

    玄关留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暖融融地投在胡桃木地板上。

    空气中浮着一股很淡的、几乎快要散尽的檀香味。

    是桑迎常用的那款线香,她画图时喜欢点,说能静心。

    江柯然换鞋,把大衣搭在臂弯里,往里走。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落地灯,光线被调到最暗的一档。

    桑迎没睡。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面前的茶几摊着一沓图纸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穿着他的深灰色羊绒开衫,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专注。

    “回来了?”她揉了揉后颈,声音带着长时间伏案后的微哑,“沈确那边怎么说?”

    去找沈确之前,江柯然就给桑迎发信息报备过。

    江柯然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她的眼睛。

    桑迎的瞳孔很黑,映着屏幕的光,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他凑近了才发现,她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沈确不会撤资,”江柯然开口,轻声说道:“他还答应帮我递话给银行团和地方上的关系。”

    桑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可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她跟沈确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不至于唯利是图,那也是利益至上的。

    这样的人,他不至于踩江柯然一脚,至少也会明哲保身。

    毕竟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霍亨索伦家族。

    “他管这叫投资。”江柯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他在赌我能赢。”

    桑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那道拧起的褶皱上。

    “江总,”她轻声说,“你这样笑不好看。”

    江柯然没说话。

    他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肌肤上摩挲了两下。

    桑迎的皮肤很凉,大概是坐久了,客厅的地毯虽然厚,但暖气似乎没能完全烘透她盘着的腿。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桑迎想抽手起身。

    江柯然却没松。

    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上她的肩窝。

    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线香和淡淡柑橘调护手霜的味道,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在这一刻终于微微软了下来。

    “迎迎,”他闷声说,“这是一场硬仗。”

    他不能输。

    桑迎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短而硬的发茬,轻轻安抚着。

    “具体怎么回事,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江柯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疲惫:“三个月。这是他们给我的时限,搞定北段枢纽。”

    桑迎的指尖在他发间停了一瞬。

    “银行团的担保呢?”

    资金才是最关键的。

    “冻结了。”江柯然直起身,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终于泄出一丝暗涌,“霍亨索伦家族会正式发函,暂停对运河项目的所有金融兜底。银行团的风控一旦嗅到味道,最迟三天内就会收紧贷款协议。顾临川那边……如果知道资金链可能断裂,随时会重新评估合作。”

    到时候,用不着三个月,这个项目马上就会保不住。

    江柯然的语气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青筋微凸。

    江柯然扯了扯领口,松了领带,声音低下去,“卡斯帕尔不会让我顺利。他们一定会从审批、供应链、地方势力……但凡能下手的环节,他们肯定都不会放过。”

    桑迎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她打开壁橱,取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那是江柯然上次带回来的,单一麦芽,泥煤味很重。

    她又拿出两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走回来,递给他一只。

    “喝点吧。”她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像这样喝过酒呢。”

    江柯然接过杯子,他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黏稠的涟漪,忽然开口:“迎迎,我怕我护不住你。”

    他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就不那么高调地秀恩爱了。

    他甚至想把桑迎藏起来,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桑迎在他对面重新坐下,盘起腿,双手捧着酒杯。

    她抬眸看他,眼神清亮,没有半点水光涟涟的感动,只有一种带着棱角的清醒。

    “江柯然,”她叫他的全名,“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