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营帐里。

    帐帘外风沙滚滚,帐中一片死寂。

    知道这次是瞒不住了……云鹤和玄夜,一前一后,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给了桑榕。

    得知谢承鄞是为了去救赵星遥,才消失在了石林。桑榕猛地闭上眼!脸色更是苍白了……

    其实云鹤在来边塞的路上,不下两三次想告诉桑榕真相,可是每次看到她奔赴边关时,脸上的期待和喜悦……他都不忍去提及。

    桑榕盯着云鹤良久,她面无表情,又转头看向了玄夜。

    玄夜抿了抿唇,出声道:“太子距离如今,已经在黄沙石林里消失快一个月了,我离营的这大半个月,一直在外寻找,可是……”一直都没消息。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谢承鄞在九龙山庄,和昭王一同出事时,更糟糕。

    当时还有衣服碎片,和地上的蛛丝马迹,作为线索。可边塞的黄沙石林,沙尘暴席卷过后,一切痕迹都被掩盖!

    根本找不到一点方向!

    边塞苦寒,人烟稀少。基本没有人,能够在没有水源和保暖衣物的情况下,在戈壁石林附近活过五日。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那可是……一个月啊!

    只看现在沧桑的玄夜,就知道他这段时日在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遭受了巨大的压力。

    得知了事情的原原本本……

    营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沉默。

    桑榕睁开紧闭的眼,盯着玄夜和云鹤良久,而后什么也没说。

    缓缓的,转过身……

    云鹤和玄夜对视,对于她的沉默都有些意外。

    自从来了这营帐里,知道谢承鄞这次失踪良久,在边塞风沙里生死难料后,桑榕就一句话没说。别是,她一时间想不开吧!

    心中如此想,两人赶紧追了过去!

    “桑姑娘……你……!”玄夜急声道。

    可抬头看去,桑榕并没有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她面色更是出奇的平静,转身后,径直走到了旁边的沙阵图前。

    “石林在哪个部位?”桑榕看去那沙图,沉声问。

    玄夜一愣,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当即指着上面的一个地方。

    “在这!”

    桑榕盯着那地方,眼神加深,又问,“北沧营地呢。”

    玄夜不明所以,但还是指了指。

    “就在石林的左上方。具体的距离,要穿过这边大半边的戈壁。”

    桑榕盯着这地形图,再看了眼石林和西楚营地的距离。

    而两国的边界线,正好就在这处石林外的戈壁滩。

    “玄夜,若是寻常,西楚的人,想潜入北沧的主营地,有几分胜算?”桑榕接着抛出第三个问题。

    玄夜想了想,上次他们即便是做足了准备,也只能偷袭到北沧的一个东营。

    “哪怕是太子亲自带着人,想直接进入对方主营地,也是难如登天。”

    “那就是了。”桑榕眯眼道!

    玄夜:“什么就是了?”他怎么没听明白?

    云鹤却像是懂了什么,走过来,上下看了眼那地形图,眼睛里也绽放出了一丝异色。

    他看去桑榕,“你的意思是……!”

    桑榕重重颔首。

    “在边塞,沙尘暴一定程度上,是危险的象征。但是却别忘了,它还可以掩盖一切原本有的痕迹!”

    那若是有人,想借着天时地利人和,在沙尘暴里,想设法潜入敌营呢……!

    云鹤的眼睛都亮了。

    “所以,他或许,并不是真正失踪。”

    而是有谋略,有计划的‘失踪’!

    沙尘暴下,谁能确定真正发生了什么?北沧营地森严,一直难以潜入,且那边还有慕容禾,谁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明明双方大战在即,可北沧却一直只是在西楚的边境线上,各种故意挑逗,时不时小打小闹一番。

    这样的情况,已经僵持许久了。若真是如他们猜测的这般,那谢承鄞以身涉险,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这也太危险了吧!

    沙尘暴是可以当成利用的工具,但若是沙尘暴里的飓风再大一点,人能不能在里面活下来都不知道!

    不过……云鹤再看去桑榕的眼神,到底还是变了。

    这么久了,营地里这么多有经验的副将和幕僚,居然都没想到这一步?

    她方才才看了一眼,居然就!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云鹤走到桑榕跟前,看着她时,眼眸中的笑意微微加深。

    桑榕低垂着头,“不是我聪明,也不是我看的比旁人更通透。”要说用兵驭人,营地的副将们,比她厉害的不止一点半点。

    “或许我只是,比其他人,更懂他而已。”她垂眸轻笑。

    谢承鄞不会突然不见这么久,且一点线索也不给留。

    何况当时,陷入石林的不止他一人,还有赵星遥以及其他的士兵。那么多人,即便在沙尘暴来临时,有人想在石林柱子上,寻找机会,用匕首刀刃刻下一丝线索留给玄夜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谢承鄞那样谨慎的人,不会没有一点后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故意不留下任何东西,就是想让自己的踪迹,连自己人也巡查不到!如此,才能更好的蒙蔽敌人!

    云鹤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邃,下意识想伸出手给她拨动额前的青丝。

    却被横挡出来的玄夜,给挡了回去。

    玄夜双手环胸,一脸冷沉:“我们太子殿下,只是出去办事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南越二皇子,还请自重。”

    云鹤:“……”

    “还有,太子殿下明确说过,只是让二皇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帮忙代替照管我们太子妃!还请二皇子保持距离!”

    他无奈发笑,谢承鄞就这么防着呢。

    桑榕再次凝重出声道:“不过,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我信。”云鹤道,他走出来,看了一圈那沙阵图,“若真是如此,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谢承鄞做很多事了。”

    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桑榕看向云鹤,“你的意思是?”

    云鹤摸着下巴,沉思了瞬。

    “我们现在要做的,自然是配合他演好这场戏。然后准备一切接应,做他最好的后盾。”

    桑榕看向他:“接应?”

    云鹤面色沉肃的颔首,“嗯。”

    他指着沙阵图上的一些阵点,对着玄夜道。

    “派三成人手,分别去往这些地方,然后……”

    玄夜在旁认真聆听!

    带兵打仗上的事,桑榕不懂,自然也不会去瞎掺和。既然云鹤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下一步,那她也就不必去多嘴了。

    说了那么多,又站了这么久。

    桑榕捶着自己的后腰,实在是有些疲乏。

    便趁着云鹤他们在那边商议事情,自行掀帘出去透透气。

    边塞的苦寒,的确不是人能随便忍受的,她现在月份大了,才来这几日,若是稍微累一点,便能感觉到喘不过气。

    这时,有人走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煮好的养身汤药。

    来人是个很是面善的士兵,之前入营的时候,桑榕见过。

    当时那几个陆副将的亲信士兵,都在想如何对付他们,只有此人,一直紧皱眉头,没有出手,反而还在劝说那些亲信。

    “太子妃,这是伙食营里刚熬好的,您脸色不太好,喝点去休息吧。”那士兵关心地道。

    桑榕现在的身子,的确一直在用药养着。

    她看了眼那药,闻着倒是和她往日喝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叶风大步走来,先一步把药给拿了过来。

    “什么东西?”

    他看了眼送药的士兵,又看去那药,细细闻了闻。

    士兵说这是刚熬煮好的孕期补药。

    叶风十分警惕,并没有直接把药给桑榕喝下,还找来了随行的军医,亲自检验。

    几番过后,确定无误,这才敢给桑榕。

    桑榕都看笑了,“叶风,别这么紧张嘛。”

    叶风皱眉,目光坚定:“你的事,从无小事。”

    桑榕一愣:“嗯?”

    叶风脸色微变,连忙转过头。

    “没什么。你身子疲乏,喝了就去休息吧,营地的事,我和云鹤他们会帮着处理。”

    桑榕的身子的确有些不适,她也没推却,一点点喝下了药。

    最后一点药汁入口,天色也彻底暗下。

    可就半个时辰后。

    “出事了!出事了!”

    有士兵冲到了主营帐!

    “太子妃出事了!”

    来人是玄夜亲自派遣守在桑榕营帐外的手下,只见此刻那手下脸色苍白,额前全是细汗,看起来很急很急!

    “出什么事了!”叶风率先冲了过来。

    士兵这才说,先前还好好的,可就在桑榕喝完药回去歇息下后不久,就开始呕吐不止,还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