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岚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身前的长桌上，震得茶盏直跳。

    “闭嘴！”

    刘胜言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凤双双不是酒囊饭袋，她在拒北城从一万多人起家，滚雪球一样壮大到现在这个规模，手段极其狠辣！”

    “如今，凤家军不管是装备、人数，还是粮草储备，都远远碾压我们。你们心里清楚，真要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大厅里鸦雀无声。

    “可我们是同国军人！”吴岚重重捶了一下胸口，甲片哗哗作响，“宁死不屈，宁折不弯！只要本侯还有一口气，翁城就绝不会投降！”

    他转头看向何彦君：“传令下去，让超过半数的士兵上城墙待命，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防凤家军夜晚偷袭！”

    众将领见吴岚发了火，不敢再触霉头，纷纷起身拱手。

    “是！侯爷！”

    正当众人准备退下，各回各的防区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负责守卫东门的小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启禀侯爷，城、城门外有人求见！”

    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齐刷刷看向这名小兵。

    如今凤家军的主力就驻扎在东门外，那片空地也是他们大肆铺张晒粮的地方。这时候有人求见？

    吴岚皱起眉头：“是谁？凤双双派来的使者？”

    小兵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瞅了吴岚一眼，又赶紧把头磕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这小兵是个老资历，跟在吴岚麾下十几年了，自然认得城外来的是谁。

    “哑巴了？说！”吴岚厉喝一声，“是不是凤双双？”

    小兵吓得一哆嗦，声音细若蚊蝇：“不、不是凤双双……”

    “那是何人？”

    “是……是木泉和朱炼两位将军！”

    听到这两个名字，吴岚愣了一瞬，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两个叛徒！他们居然还有脸来求见本侯！”

    吴岚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怒火冲天。

    同王如今下落不明，多半已经战死沙场。这两人身为同国将领，非但没有以死殉国，反而摇尾乞怜投靠了凤双双！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活命，在背后捅了同王一刀？

    “寡廉鲜耻！卖国求荣！”吴岚咬牙切齿地骂道，“告诉他们，本侯不见！本侯认识他们十几年，简直是瞎了眼！”

    小兵听着吴岚的唾骂，浑身瑟瑟发抖，却死死趴在地上，没敢退出去。

    吴岚见状，不耐烦地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滚下去传话！”

    小兵不仅没走，反而拼命把头往青砖上磕，砰砰作响。

    “侯爷！两位将军求见是有要事相商，您、您就去见一面吧！”

    吴岚怒极反笑，大步走到小兵面前：“怎么？你一个小小士卒，也敢忤逆本侯的军令？来人！把他给我扒了皮丢出去！”

    门外的亲卫立刻冲进来，架起小兵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小兵吓得脸色煞白，扯着嗓子大喊出声：“侯爷！两位将军带了一百桶热肉粥，十几板车干净的江水，还有上万斤的大米求见啊！”

    这嗓子喊得极大，在议事厅里嗡嗡作响。

    “他们说，即便是两军对垒，哪怕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他们也想给昔日的旧部和上司，送一口饱饭吃！”

    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原本走到门口的八位将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默默收回了迈出门槛的脚，转身又坐回了原位。

    木泉和朱炼不是来劝降的。

    他们是来送饭的！

    一百桶肉粥！万斤大米！十几车水！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

    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议事厅里接二连三地响起肚子抗议的声音。

    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饿得发绿的光芒。

    他们心里都在盘算：侯爷，要不把粮食留下，至于木泉和朱炼，让他们滚蛋就行了。

    在座的八位将领中，有两人曾经是木泉和朱炼的直属下属。

    后来木泉和朱炼被同王调走，他们才被提拔上来，跟着吴岚驻守翁城。平时老上司对他们颇为照顾。

    他们心里门清，木泉和朱炼投靠凤双双，纯粹是为了活命。

    可正因为这些主力将领的倒戈，同国元气大伤，再也无力抵抗凤家军，一步步走向灭国。

    要说心里没有怨气，那是假的。原谅？绝无可能。

    但现在，人家带着救命的粮食来了。人可以不见，粮草和水留下，总不过分吧？

    谁知，下一秒。

    哗啦！

    吴岚回身，一挥胳膊，把桌上的一整套茶具全扫到了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放屁！”吴岚怒发冲冠，“他们的叛逃，是导致我大同陨落的罪魁祸首！如今拿点粮食过来，就想求得本侯的原谅？做梦！”

    他指着城门的方向，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本侯就算是饿死，从这城墙上跳下去，也绝不会接受他们的嗟来之食！让他们给本侯滚得越远越好！”

    八大将领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吴岚，想劝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刘胜言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小声嘀咕：“侯爷，如今军中早就断粮了。那粮食……咱们可以收下，人不见就是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主张夜袭的何彦君，此刻也赶紧附和：“对啊，何将军言之有理。侯爷，军中极度缺粮缺水，白送上门的，不收白不收啊！”

    另一位将领却皱起眉头，提出了担忧：“万一他们打着送粮的幌子，在粥里下毒呢？算了，饿着就饿着吧，总比被毒死强！”

    这话算是说到了吴岚的心坎上。

    “不错！”吴岚冷哼一声，“凤双双野心勃勃，不仅想要吞并我大同，甚至妄想称霸整个天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本侯接到细作密报，凤双双这么拼命打天下，不过是为了讨好她背后那个来历不明的‘神明’！为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人，弄得生灵涂炭。”

    “这种人，本侯唾弃至极！根本不屑与之为伍！”

    吴岚双手按在桌案上，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你们谁都不要再劝！本侯哪怕是饿死，也绝对不会吃凤双双一粒米，喝她一口水！”

    “本侯生是同国的人，死也是同国的鬼，绝不背叛！”

    他伸手指着几位将领，厉声警告：“还有你们！切不可学木泉和朱炼那两个软骨头！若是你们谁敢开城门投降，便是我同国的千古罪人！”

    八位将领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齐刷刷站起身，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我等绝不投降！”

    “末将愿誓死追随侯爷，战死沙场，在所不辞！”

    吴岚看着众人的表态，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好！好兄弟！”吴岚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都下去准备防御吧。若是有机会，今夜挑选精锐突围试一试。”

    他叹了口气：“能抢到粮草最好，抢不到……也要活着回来。”

    将领们领命退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己方人数处于劣势，武器更是破铜烂铁，若是不主动出击找机会，只会被凤家军活活耗死。

    凤双双背靠神明，有吃不完的粮，喝不完的水，她耗得起。

    但翁城耗不起。

    再围一个月，城内百姓得饿死十分之一。

    要是围上大半年，这城里恐怕就成了一座死城，连个活物都找不出来。

    现在大家还能靠啃树皮、嚼草根吊着命。要是今晚能抢点粮食回来，兄弟们就能多活几天。

    八位将领各怀心思，匆匆去安排今夜的偷袭计划。

    与此同时。

    翁城东门外，护城河对岸。

    木泉和朱炼带着几百名旧部，浩浩荡荡地推着板车、开着电动三轮车，来到了城墙下一箭之地的安全距离。

    一辆辆三轮车在空地上排开。

    每辆车的车斗里，都放着三个硕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盖一掀开。

    轰——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肉香、面条香，混合着红烧牛肉方便面的霸道调料味，瞬间升腾而起，顺着傍晚的微风，直直地往城墙上飘。

    一百桶滚烫的肉粥和面条，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城楼下。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板车装在塑料桶里的干净饮用水，以及堆成小山的白花花的大米。

    城楼上。

    原本还在强打精神站岗的守城士兵们，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集体验防破了。

    有人手里的长矛“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趴在城垛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下面那些冒着热气的大桶。

    “咕咚！”

    “咕咚！”

    城墙上响起了一片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太香了。

    那股霸道的肉香味，简直像长了钩子一样，拼命往他们鼻子里钻，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他们平时连一顿没掺沙子的粗粮都吃不上，哪里闻过这种现代工业调料包加上治愈水熬煮出来的神仙美味？

    “那是……肉？”一个饿得两颊凹陷的士兵，双手死死抠着城砖，指甲都劈了。

    “好像还有面条……白花花的面条……”旁边的同伴眼泪直接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泥沟。

    快受不了了。

    很多士兵双眼充血，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打开城门冲出去，就能吃上热腾腾的肉粥。

    哪怕吃完下一秒就被凤家军砍了脑袋，做个饱死鬼也值了啊！

    有个年纪小的士兵，饿得实在受不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城垛，看着下方几十米的高度，嘴里喃喃自语。

    “好想吃……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