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敲击落下，十七个门洞一起暗了。

    小满没有冲进去。她先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又退回商陆画出的警戒线。

    “里面如果真有人，也不能因为我着急，就把墙拆了。”

    商陆点头，让公证员记录门洞出现和熄灭的时间。阿炭把十七件选择物分开摆好，彼此相隔一臂。半张车票、缺齿钥匙、磨破的鞋带、写错日期的药盒，每件东西都只对一种动作有反应。

    洛七把算盘放在地上，没有开价。他用主秤余光照过第一件物品。车票记得有人每次上车前都会摸两下口袋，却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钥匙记得一只左手拧锁，药盒只记得有人把早晚顺序改过一次。

    “能拼回去吗？”安荧问。

    “能。”洛七说，“也可能拼出一个方便管理的假人。”

    白契塔正等他们这么做。十七件东西一旦被合成完整魂档，塔就能按旧销毁令认领处置。分开时，它们只是异常物证，谁也不能替里面可能存在的主体签字。

    小满走到第十七件物品前。那是一枚很旧的铜扣，背面有三道不一样的划痕。她说“林初”，铜扣没动。她说“W-081”，铜扣还是冷的。

    她停了一会儿，说：“以前我为了让别人记住，改过一次自称。”

    铜扣轻轻响了一下。

    商陆要求换人复测。伶姝照着记录念同一句，铜扣没有反应。顾芸说“小满改过名字”，也没有反应。只有小满自己说出“我改过”，铜扣才会响。

    这不是姓名识别。它记住的是一个由本人作出的动作。

    另外十六件物品也按同样方法检查。有人拒绝吃甜食，有人把右脚鞋带系两次，有人会在签字前故意写错一笔。动作彼此不同，不能拼成统一模板。商陆把每项都记成“差异证据”，不写人格、不写身份归属。

    白契塔随即发来新通知：异常残留缺乏完整主体，应在十小时内集中销毁。

    小满看完，把通知压在空白清单下面。

    “它说不完整，就不算人。”她说，“可我以前连名字都没有，也会疼。”

    伶姝提醒她，物品有反应仍不能证明里面困着十七个人。也可能只是选择留下的痕迹。承认未知，才不会把痕迹再次逼成人。

    众人决定先做一件最小的事：给十七件物品各留一张独立卡，只记能复现的动作、误差和停止条件。任何人不得把两张卡合并，不得用相似动作认亲。

    验证中还出现了三个反例。第四件旧围巾在任何人咳嗽时都会收紧，和主体选择无关；第九件玻璃珠只受温度影响；第十二件账本会把所有人的笔迹都临摹一遍。三件东西被移出“选择物”名单，降为普通异常物证。小满看着数字从十七变成十四，没有失望。少认三个，总比为了凑齐十七个人，把天气、温度和纸墨都说成灵魂强。

    商陆又安排盲测。操作人不知道物品编号，记录人不知道预期动作，伶姝只负责发现契面是否变化。结果仍有两件反应不稳定。它们被标为待复核，不进入任何身份推断。白契塔借机宣称全部证据不可靠，商陆却指出，有误差不等于所有结果为零。能够公开失败、保留阴性，恰好说明现场不是在编一个方便的完整故事。

    小满把两张待复核卡放在最外侧。她说，如果门后真有谁，那个人也有权暂时不回答。沉默不是空白受益人，更不是同意被拼接。

    白芍以执契人身份签下异议，证明现场没人同意集中销毁。她签完后，塔收走了她一项查阅权限。

    代价落得很实在。下一次通知，她可能比别人晚看到。

    安荧提出把卡片分存到现实公证处、警局物证柜和无名巷三处。洛七补了一句，魂界副本也要拆开，不然主秤仍可能被一次夺走。

    小满没有要求保管那枚铜扣。她只在卡上写明：反应需要本人陈述，不能由旁人代说。

    写到最后，铜扣又响了一声。

    这次小满什么都没说。

    公证录像放慢后，众人才看清，铜扣不是对她有反应。它在重复三长一短的节奏，和门后敲击完全不同。

    商陆翻出十七张卡逐项核对。

    三长一短，只出现在第六件物品上。那是一只断掉的红色铅笔，记录的动作是：有人写下名字后，又亲手把它擦掉。

    铅笔在无人触碰时滚了半圈，笔尖正对小满。

    卡片空白处慢慢浮出一句话：别把我拼成你。

    商陆立即封存十七张卡。刚才还一致的证词，此刻全成了可能伤人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