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被选中的街区

作品:《魂商

    名单上的街区,全在临川河东。

    旧钟楼街、纺机巷、桥北宿舍、春回后街。过去十年,它们被反复评为低价值、低改造优先级和低诉讼风险区。

    商陆不接受“低价值”这个词。他让同事调出评估规则。所谓低价值,不是房子一定差,而是居民收入低、租户多、病历多、异地子女多,出了问题不容易形成统一追责。

    这和候选池的承债评分几乎一样。

    伶姝把判令副本留在透明袋里,没有让洛七单独查看。洛七只从照片确认编号格式属于他担任司秤者时期,却说定向承受判令应有期限、用途和撤回条件。

    残页缺了最关键的下半截。

    商陆顺着现实资金查。白契基金关联公司在每次街区被评低后半年内低价收房。居民因慢性病、失业和家庭纠纷急售,买方再等改造政策落地。

    镜债造成的损失,最后变成了现实里的便宜资产。

    第一户是周桂琴旧邻居。老人十年前突然患病,儿子又在外地失联,房子以市场价六成卖出。医院记录显示病因复杂,不能直接归于镜债;但卖房前九天,七号柜有一笔指向该地址的路由。

    第二户没有异常。第三户只发生普通失业。商陆把阴性样本保留,避免把街区所有苦难都装进一条神秘解释。

    两百三十一户中,四十六户的重大变故与路由时间高度重合,七十八户没有对应记录,其余资料不足。

    这已经足够申请扩大调查,不足以宣告每户都是受害者。

    白契基金发来声明,说收购全部经过自愿签约,价格由市场决定。叶律师让居民自己选择是否加入集体保全,不因可能受害就自动公开病历和家庭债务。

    有人加入,有人拒绝,还有人只允许匿名统计。

    旧钟楼街一名房东不相信魂契。他拿出当年估价报告,指出报告把整条街写成“长期无商业价值”,签署人却在两年后进入白契基金关联公司。

    现实里的利益冲突,不需要先证明魂契也能查。

    那名签署人的电脑备份里,有一份压缩文件。文件名是洛无衡判令编号,创建日与判令签署日相同。校验值却显示文件后来被替换过。

    洛七要求把自己列为调查对象。他承认当年主持过一次七日紧急定向,把赎灵城崩盘产生的无主镜债暂时导向四十九个空节点,目的是争取疏散时间。

    “空节点为什么会变成临川街区?”伶姝问。

    “我不知道。”

    “你当时查过吗?”

    洛七沉默。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后续,也可能仍在筛选真相。伶姝没有替他补答案。

    判令签署日的现实收购合同被找出。白契基金尚未成立,买方是一家无名咨询公司。实际出资从静心计划创始基金前身流出。

    合同见证时间,是洛七担任司秤者的最后一年。

    签字页上没有洛七名字。

    但附件编号正是那道判令。

    更麻烦的是,附件目录显示判令共有十九页。

    他们手里,只有第一页的一角。

    街区居民提出先查一件最现实的事:这些房子现在归谁。

    产权表显示,白契基金关联方直接持有六十一套,通过信托和代持控制九十四套,还有三十多套在债务违约后进入合作拍卖。并非每一笔都违法,但收购时点总在异常路由之后,形成稳定获利模式。

    一名曾卖房的修鞋匠拒绝被称为受害者。他说自己当年确实缺钱,也清楚签了什么。可估价员隐瞒了两个月后地铁规划的内部消息,让他的自愿建立在不对等信息上。

    商陆把自愿拆成三层:有没有签字、有没有关键事实、有没有可行替代。签字只能证明动作发生,不能自动证明公平。

    白契基金代理人反问,低收入地区本来就容易发生疾病和失业,时间重合不等于因果。这个反驳成立。调查组因此增加相邻街区对照,比较同类人口结构下的异常率。

    对照区也有苦难,却没有同样密集的短期记忆丢失、无原因衰老和同秒合同改写。差异扩大了疑点,仍需逐户确认。

    洛七主动提供当年空节点的旧定义:节点应是无人占有、无意识、可随时释放的临时契面,绝不该绑定现实街区。伶姝要求他把定义出处交给独立鉴定,不把他的口供当规则本身。

    定义书的页码显示,十九页判令中至少三页讨论现实映射。说明他当年并非完全不知道临川可能受影响。

    洛七承认看过风险评估。评估称现实端只会出现可逆的微小偏差,他没有亲自核验就批准七日试行。

    这不是永久路由的全部责任,却是他自己的那一部分。

    伶姝没有安慰,也没有趁机结束合作。她要求洛七从现在起退出判令真伪的最终判断,只提供可被反驳的材料。

    洛七同意。

    就在居民签署不同范围的保全授权时,白契基金开始向尚未加入的人发放“自愿情况说明”。说明书默认勾选不存在异常。

    商陆当场要求停止代填。街区选择再次被拿来制造没有异议的统计。

    第一页残角的边缘,随后在一份旧估价报告封底找到吻合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