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四十九分钟
作品:《魂商》 第一分钟,伶姝听不见临川。
手机还显示信号,号码却全变成债票编号。洛七在共魂定位里离她三步,没有侵入她的视野。两人按约定各自报告:右耳失真、第四裂发热、地面向左倾斜。
重叠街同时有两套门牌。临川的地下金库编号压在赎灵城河仓牌子上。灰车从墙里驶出,车轮每转一圈,现实档案架就少一格。
他们的目标是分配器证据。
祁渡说过,运输层尽头有一台四十九孔的旧秤盘。伶姝沿车底红泥和封蜡碎屑追踪,没有打开路边哭喊的债箱。箱里是否有人、声音是否诱导,都不清楚。
第七分钟,一名债工倒在轨道上。
灰车正靠近,危险立即且可确认。伶姝宣布触发救人例外。洛七冻结车轮七息,她把人拖离轨道。债工清醒后拒绝同行,只同意提供前方岔路信息。
他们尊重拒绝,没有把救命当成服从的欠条。
第十二分钟,白契塔广播宣布两人为非法载体。街边所有门开始标价。伶姝的悲印值七年,洛七旧名值四十九条路由。标价只是系统主张,不代表他们已同意交易。
第十九分钟,他们找到第一台秤盘。它只有运输记录,没有分配决定。若强拆,能带走机器,却会让证据失去现场关系。
伶姝选择复制只读纹路。洛七把旧权限压到最低,只照亮孔位,不修改内容。第四裂仍扩大了一丝,代价被记录。
第二十六分钟,分配器终于出现。
它不像机器,更像一排旧抽屉。每个抽屉放着现实人的一件小东西,背后连着候选评分和受益人订单。第七抽屉里是周桂琴那张被重贴的债票。
商陆在外侧通过文字回传搜查进度:现实金库里发现相同抽屉,但编号顺序相反。两界证据可以互相定位。
闻无价关闭出口。
倒计时剩十七分钟。
洛七提出用司秤权强开七息。伶姝先问后果。他说会让第四裂接近完整,也可能把共魂契误认为可合并财产。
风险超过预案。伶姝拒绝。
他们改找现实重叠点。每个抽屉背面都有一段医院、房产或劳动记录。商陆从外侧打开对应现实档案柜,赎灵城墙上便出现一条细缝。
一格一格开,慢,却不需要谁替谁献祭。
第七抽屉影像、调用日志、手续费和候选名单完成三方固化。其余四十八个抽屉只拍位置和封签,没在无授权情况下展开个人内容。
倒计时剩五分钟时,河仓涌入二十多名混乱债工。他们有人求带走,有人要求关门,意见不一。伶姝不能兑现全部,却把现实端的救援入口和选择名单留给他们,由本人决定谁先尝试。
她和洛七按契约开始撤离。
最后一分钟,来路突然翻转。
共魂定位显示出口仍在身后,肉眼看见的却是一堵急诊室玻璃门。门内护士推着病床奔跑,监护仪上写着周桂琴的名字。
洛七没有替伶姝选。他只报:“定位在后,现实门在前,剩四十七秒。”
伶姝把取得的第七抽屉证据贴向玻璃。现实搜查队同一编号的封条亮起,两道门短暂重合。
他们跨过去。
倒计时归零。
出口没有回到旧钟楼街地下金库。
他们站在临川市第一医院急诊室。
而病床上的人,不是周桂琴。
是刚才拒绝同行的那名债工。
急诊室立刻封锁重叠门,不封病床。债工身份在现实系统里不存在,医护仍按无名患者处理,不等待魂契解释才止血。
他清醒了一瞬,说自己没有跟着两人,也没有同意被带出来。伶姝检查共魂记录,确认从救离轨道到撤离之间,他始终不在定位范围内。
有人通过第七抽屉,把他当作证据一起送到了现实。
这不是营救。未经同意改变世界,可能让他永远回不了家。
债工要求先联系赎灵城的儿子。小满通过分布式见证找到家属,双方只交换约定的习惯动作和一句私密校验,不公开姓名。父子确认后,债工选择暂留现实接受急救,等稳定后再决定是否返回。
洛七的第四裂在出门后没有继续扩大,却短暂失去旧名。监护系统把他的陪同人栏写成空白。伶姝没有用共魂替他填写,只按事前约定记录“同行者乙”和可核验动作。
七分钟后,洛七重新说出自己的现用名。名字恢复不代表裂纹消失,商陆把空白期单独保存。
旧钟楼街勘验队同时报告:现实金库四十九个抽屉少了一个,第七抽屉的位置变成急诊室药柜。空间污染已经发生,取得的证据也可能影响医院系统。
所有复制件暂停外传。技术人员先比较离线封条、纸本编号和不同地点的校验值,区分真实记录与重叠改写。
周桂琴那笔完整链仍能被三份独立材料支持;其余抽屉只保全位置,不提前认定内容。
闻无价公开指责他们把非法魂质带入医院。债工听见后,自己要求录下一句话:“我不是他们带的货,我是被你们的抽屉送来的。”
他只授权这句话用于案件,不授权公开病情和家属。
第四阶行动完成了取证,也制造了新的责任。伶姝把两项一起写进报告,没有用成功掩住越界结果。
急诊室玻璃门外,雨水从没有窗的走廊地面慢慢渗出。
两城的重叠,没有随倒计时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