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急诊室里的魂币
作品:《魂商》 收费窗口吐出一张不存在的缴费单。
患者姓名栏是空的,金额却写着三枚魂币。系统把它换算成四十九元急诊观察费,还自动盖上了“已结算”。
窗口职员以为有人入侵,拔掉网线。打印机停了两秒,又从离线缓存里吐出第二张。商陆让所有人别碰机器,先拍摄屏幕、打印序号和电源状态,再把窗口前后两小时的真实缴费底单封存。
“先证明污染从哪一层进来。”他说,“不能因为出现魂币,就把医院整个系统说成假的。”
白契塔的清退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伶姝把那枚魂币放进透明证物袋,没有拿它试刷,也没有交给任何患者。她请现实财务人员、赎灵城药坊学徒和两名无关见证人分别描述自己看到的字样。
四个人看见的币面不同。
财务人员看见“急诊观察费”,药坊学徒看见“借寿一日”,患者家属看见“已有人代付”,小满只看见一块没有名字的白铜。
洛七说,魂币会迎合持有者最急的账。用它直接支付,等于在没看清代价时签字。
商陆立刻要求收费系统把异常流水改列“未确认外部凭证”,不得冲抵任何真实欠费。医院先垫付必须用现实救助基金,不能让病人因调查停药,也不能把魂币当慈善款入账。
一名保安不理解:“钱都到账了,为什么不用?”
伶姝把周桂琴少掉的七年写在白板另一边。“因为我们不知道到账的是钱,还是别人的命。”
倒计时剩九分钟,急诊走廊开始变长。每扇病房门后都叠着赎灵城一间债工宿舍。有人伸手想拉亲人过来,手臂刚越过雨幕,腕上便浮出一圈白契字:自愿迁移,费用自理。
“别签。”洛七喝住他。
字样没有“同意”按钮,只要手臂停留三息就会自动生效。小满把这一规则拍进连续录像,并在两端竖起明显标线。愿意协助撤离的人只搬无主设备,不触碰任何身体。
商陆组织现实急救按病情分区。能移动的患者向内楼转移,不能移动的就地建立物理隔离。赎灵城债工也选出三名联络者,带人离开对应门洞。双方不是互相驱逐,而是各自把人撤出正在重叠的边界。
这时,一名年轻债工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搬运单。他说自己在旧列车上搬过一架“主秤”,工钱就是这类魂币。第六十七章那夜,他们接到命令,把秤送回白契塔仓库。可搬运单背面又多出一笔第二天的同序列称量。
洛七接过纸,没有说“第二架秤”。同序列也可能是补录、伪造或复用编号。
他先问谁签收、车轮有什么旧损、秤梁是否缺角。债工答出三处可验证细节:左轮被火烫过,底座有七枚反钉,秤梁上的铜雀少一只眼。
这些细节与第七十章核验过的行秤影一致。
但搬运单的纸纤维更新,签收印也来自白契塔地下库。说明有人在秤影返还后,仍用同一套特征继续开票。
清退倒计时剩四分钟。急诊地下传来沉重的秤砣落地声,整栋楼的电子秤同时归零。
收费系统又吐出一行提示:
“第二秤位已就绪,待称人口:一千三百七十二。”
这个数字,正是医院此刻登记在院的人数。
商陆让信息科立刻核对人数来源。住院系统是一千三百七十二,消防疏散表是一千三百六十九,食堂夜餐登记则是一千三百八十。秤影只抓住了住院系统,说明它并非无所不知,而是接入了一条具体数据路。
这给了他们第一处能堵的口。
信息科停掉外部统计接口,却保留内部看诊功能。护士改用纸本腕带复核,不能为了躲秤让医疗停摆。三名刚入院还没建档的患者没有出现在称量表里,也证明“未被系统看见”不等于安全,只是暂时没进这条路。
债工把搬运单交给独立见证后,要求保留撤回公开姓名的权利。他愿意作证,不愿让白契会拿家人报复。伶姝只登记编号与可核细节,把原件分成两地封存。
魂币在证物袋里继续变字。最后一次,它不再显示药费,而写成“数据服务费”。币边浮出一家现实供应商简称,正是静心计划的旧接口商。
商陆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他先申请保全服务器日志,防止对方在知道调查后清空记录。
地下再次传来砣声。
住院人数从一千三百七十二变成一千三百七十一。
一名没有家属的昏迷患者,床卡姓名先一步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