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赎罪也要本人定价
作品:《魂商》 赵启山拒绝了那条灰线。
他愿意承受十二年镜痛,却不愿把永久自由押出去。消息传出审理室后,外面的骂声比昨天更重。
“杀人犯也配谈自由?”
“他要真想赎罪,就该把命都交出来。”
白契会把这两句话做成巨大的投影,挂在镜债大厅正门。领头男人重新出现,手里拿着一份万人联署。
“你们看见了吗?”他说,“这才是城里的价格。”
商陆把联署接过来,没有撕,也没有认可。他把每个签名后的契纹放大。大多数人只点过“支持严惩”,真正看过永久封印说明的不到一成。
“情绪可以表态,不能替当事人签约。”他说。
“那被害人呢?”白契会男人指向孟母,“她都同意了。”
孟母从审理席里走出来。
“我同意的是十二年期限契。”她说,“不是你藏在灰线里的东西。”
大厅一下安静了。
白契会男人还想解释模板沿用问题,小满已经把新旧两版契书叠在一起。灰线不是旧格式残留。它的墨迹只有三个月,写入权限来自一个早已停用的审价端口。
赵启山被带到公开质询席。他脸色苍白,手腕被束魂环磨出血痕。
商陆问他:“你愿意承担什么?”
“每天八小时,十二年。”
“为什么不愿永久封印?”
赵启山沉默片刻:“因为我还要自己决定,明天是不是继续。”
门外立刻有人骂他想逃。
“我可以逃。”赵启山说,“但只要我每天都能停,我每天没有停,才算我做的。要是你们把我变成一块会疼的石头,那不是我在还,是你们拿我的身体填账。”
洛七看向商陆。这个道理从一个杀人犯嘴里说出来,很难听,也很重要。
赎罪如果不需要本人选择,就只剩惩罚。惩罚可以由法律决定,灵魂的永久价格却不能由围观者起哄决定。
白契会男人冷笑:“他每天都有反悔权,四十九个孩子每天都要等。谁替孩子负责?”
“我。”赵启山说。
他提出增加一条保证:若当日拒绝镜痛,他必须把拒绝理由公开给孟母和救治组,并接受普通劳动补偿,但不得把债自动转给亲属或其他囚犯。
孟母又加了一条:“不许减刑,不许宣传,不许把他的名字放进任何英雄名单。”
赵启山同意。
商陆补上最后一条:四十九名儿童中的任何一人,将来能够表达意愿后,都有权拒绝继续使用由自己债压映射出的疼痛。
期限契终于闭合。
第一天的八小时开始时,白契会仍在门外直播。赵启山疼得咬碎了后槽牙,四次把手伸向停止铃,四次都收了回去。
孟母没有守满八小时。她在第三小时离开,只让记录员把最终结果寄给她。
“我不欠他陪伴。”她说。
夜里,第一名高风险病人的镜压下降了半级。不是痊愈,只是从随时崩裂变成可以多等两天。
这点变化远远不够拯救十二个人,却证明个人承担能够被拆成可撤回、可监督、不会自动外溢的份额。
商陆让小满把新契约公开,删去赵启山和孟母的名字,只保留条款。
上传前,小满发现后台已经存在一份同名“成功案例”。发布时间显示在三天前,内容却写着赵启山永久献出自由、孟母当场原谅、四十九名儿童全部获救。
那份从未发生过的胜利有完整的媒体稿、庆祝画面和审价签章。
签章属于闻无价。
商陆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检查签章链,发现最底层少了一次本人触碰确认。
“有人借了他的章。”洛七说。
“也可能是他把章留给了别人。”商陆把文件封进证据柜,“先查谁写的,别让一个印替我们判人。”
与此同时,那份虚假成功案例从公开后台消失了。
期限契生成时,系统还要求填写“完成标准”。白契会建议以四十九名儿童全部脱险为准。那样赵启山只要中途退出一次,此前承担就能被说成彻底失败。
孟母把那一栏划掉。
“他做满一天,就记一天。孩子没全好,不准说他救了全部;孩子有一点改善,也不准说这一天白做。”
商陆改成逐日结算。每天的承担量、受益范围和副作用都单独封存。没有宏大结局替任何人抹去具体代价,也没有一次反悔吞掉此前真实发生的承担。
小满只来得及截下一行删除提示:受益人为空,自动清除。
删除动作来自城外,却沿用了总署内部的夜间清理权限。权限日志还显示,清理员提前读过新的逐日结算条款。
下一次清理,就在半个时辰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