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洛七没有替她否认
作品:《魂商》 伶春那句话没有进入公开直播。
医生确认她清醒不足两分钟,只够表达当前意愿,不够承受连续询问。伶姝让记录员保留原声和状态,不补主语,也不把“我先提的”扩张成全部责任。
白契会却已经截到半句。奖章墙上浮出新的辩解:创始患者自愿设计,后果由本人承担。
伶姝关掉墙面,把伶春从“项目创始人”和“姐姐”两个身份里暂时抽出来,只当成一名需要休息、也将在清醒后被询问的当事人。
洛七递来十八年前的会谈索引。索引显示,拆魂建议提出当日有三名旁听者:伶春、洛无衡和一名被遮蔽的医师。洛七当时在外间负责计时,没有参加决定,却替父亲递过一次印盒。
“我记得她说愿意试。”洛七说,“也记得父亲说只有一次。”
他说的是记忆,不是结论。
伶姝问他有没有听见停止条件。洛七承认没有。他当年知道伶春害怕疼痛,却不知道她已经把十七名患者的梦境当成自己的责任。后来他看见项目继续扩张,也选择了沉默。
“你可以说她那时被逼迫。”伶姝说。
洛七没有顺着这个出口走。他只说洛无衡掌握更高权限,白契会制造了明显压力;至于伶春是否在压力下仍主动提出、后来为何继续招募,必须由她自己回答。替她否认会让她短暂好看,也会再次拿走她对自身行为的解释权。
这不是替伶春定罪。
伶姝把他的证言拆成四项:看见什么、做过什么、没有看见什么、现在如何判断。洛七对每一项单独签字,不用一句“我都负责”换取结束。
患者代理只领取与本人有关的页码。顾芸看到伶春曾提交撤除申请,却拒绝因此撤回三问;陆音确认拆魂最初用于止痛,仍要求解释为何停止键后来失效;白芍暂不见伶春,她先适应由自己启动的新治疗。
病房端,伶春第二次醒来。医生先问她愿不愿听三问。她选了第一问:何时知道顾芸指印被拓。她说“奖章以后”,随后呼吸急促。医生立即停止,没有追问“以后多久”。
系统试图从她脑中补全日期。伶姝拔掉预测接口。缺失的时间可以等待,不能用概率生成一份更方便追责的口供。
伶春醒着看见她,先说了“对不起”。
伶姝没有靠近,也没有说没关系。她把一杯水放在床边,告诉姐姐:治疗会继续,调查也会继续;顾芸和其他人是否见她,由他们自己决定。
伶春想抬手,最后只握住杯沿。她没有索要拥抱。
门外,洛七的裂纹再次扩大。医师建议用共魂临时稳定,他拒绝在伶姝未决定前重新建立连接。伶姝同样没有把拒绝当成忠诚证明,只让现实医生处理他的低温和失血。
两人的协作只到当日有效。
商陆核对索引时发现,被遮蔽的第三名医师曾在九年前重新登录伶春治疗室。登录使用两段权限:洛无衡旧纹负责开门,伶春名印负责确认患者计划。任何一段单独都不能完成补丁。
洛七没有说父亲盗用了伶春的印,也没有说伶春一定知情。他申请调取自己的旧印盒交接记录,接受被列为关联见证人,而不是用协作者身份站到审查之外。
伶姝批准调取,但不让他亲自触碰原件。商陆和独立公证员接管,洛七只提供路径。
旧印盒找到时,封条完整,里面却少了一枚用于七息授权的副印。领用登记上是洛七少年时的签名。
他认出字迹像自己,却记不起领过。
伶姝没有安慰,也没有后退。
“先验墨,再验时间。”
洛七点头,把手放到桌面上。过去他最怕她怀疑,如今他终于没有要求她先相信。
公证员询问洛七是否愿意回避后续审查。他选择回避证物接触,但保留接受询问的义务。伶姝同意这个范围:他可以是协作者,也可以是关联见证人,两种身份不能互相遮盖。
伶春短暂清醒时只听到洛无衡的名字。她没有立即说是或不是,只要求看当年的原表。医生把请求记下,等她下一次有足够状态时再处理,没有把沉默填成默认否认。
商陆又补做一次权限演示:同一枚副印在没有本人名印时只能打开目录,不能修改主契。演示结果证明九年前补丁至少需要两方配合,洛七的空白签名既非全部原因,也不能被忽略。伶姝让这项结果与他的证言并列,等待伶春有能力时自行回应。
病房里,伶春第三次醒来。她看见公证画面中的副印,叫出了洛七的名字,却叫不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