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尘埃落定

    莫切尼戈看著塔列朗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用力咬了咬牙。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些事情如果说出口，自己在威尼斯政坛肯定就混不下去了一如今，法国对威尼斯的影响力超过了其他国家的总和。

    只是维也纳交给他的任务，是要给法国带来「外交灾难」，他还远远没有做到。

    他猛地站起身来，高声道：「据我所知，法国军队冲入罗马，是为了寻找一位身份尊贵的人。

    「这位先生显然和暴乱者关系密切，甚至就是主要组织者。

    「那天有人看到，法国军队在暴乱者的指挥部附近接到他之后，立刻就撤出了罗马城。」

    他的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意：「多方情报都表明，他应该还是法国王室成员。一位还未成年的年轻王室。」

    目前，法国通行的成年年龄是21岁。直系王室里，阿图瓦伯爵的两个儿子一个24岁，一个27岁。普罗旺斯伯爵没有孩子。

    莫切尼戈就差直接报夏尔的名字了。

    是的，欧洲主要大国都在罗马布置了不少间谍，尤其是曾统治北义大利的奥地利，很容易从革命党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奥地利人根据法国军队的反应，推测出那个在革命党指挥部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法国二王子。

    于是，他们便打算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让法国在国际政治上狠狠栽个跟头。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撕裂地中海安防组织。

    塔列朗立刻打起精神来，脸上却摆出吃惊的样子：「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说的是夏尔殿下？」

    「很有这个可能。」

    塔列朗愣了两秒，看向威尼斯人道：「您的意思是，法国王子没有带军队就跑去罗马，只为和暴乱者搅在一起，还参与了他们的指挥？

    「嗯，您是不是还想说，夏尔殿下是得到了摄政王殿下的命令？毕竟其他人可无权指派他。

    「或许总参谋部也帮他制订了作战计划，国王和王后还将他送上了马车。」

    莫切尼戈冷声道：「看来您承认了？」

    塔列朗和周围的人对视，突然放声大笑：「哈哈，这绝对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

    米兰、热那亚、帕尔马等国的代表纷纷跟著笑了起来：「您真是太幽默了。」

    「哈哈，这怎么可能？」

    「这听起来就像是三流作家喝醉了之后，编出来的故事。」

    「摄政王殿下派他的亲弟弟去指挥暴乱？哈哈。」

    大厅里的严肃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这就是约瑟夫的主动出击策略。

    用更加夸张的叙事，来掩埋其他人获取的少量真相。

    以后不论谁再提起夏尔去罗马的事情，别人回应他的肯定都是塔列朗刚才讲的「笑话」。

    用不了多久，对夏尔的指控就会真的只是段子了。

    「请大家肃静。」莫切尼戈挥手道，「我有证据，不止一名暴乱者在罗马亲眼看到过夏尔殿下————」

    塔列朗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请您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所有人都知道，殿下一直在米兰参加地中海丝绸展览会」。

    几名米兰贵族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莫切尼戈立刻反击道：「从展览会结束到法国军队去罗马接走他，期间足有9天时间，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

    塔列朗微笑看向一旁的帕尔马外交官：「迪斯特亚尼男爵，或许您可以帮我告诉这位先生，夏尔殿下那时在哪里。」

    后者微微欠身，面向众人道：「上个月24日，夏尔殿下来到帕尔马看望王储妃殿下。

    「殿下和她亲爱的弟弟一直在塔罗河谷的行宫猎鸟，五天前才离开。您知道，秋天那里的苍鹭、赤颈鸭飞得满天都是。」

    是的，约瑟夫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漏洞？

    在塔列朗前往米兰的同时，他就派人给嫁到帕尔马的姐姐送去了自己的亲笔信。

    泰蕾兹公主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同时也要保护夏尔，便毫不迟疑地答应做伪证。

    现在即使有人怀疑，跑去帕尔马打听消息，所听到的肯定也都和塔列朗描述的一致泰蕾兹公主上个月恰好去了塔罗河谷的行宫，当然是和卢多维科王子去的，随行之人并不算多。

    只要王子和几名亲信随从的口风一致，任谁也看不出破绽来。

    莫切尼戈气急败坏地喊道：「这不可能！他明明就在罗马————」

    塔列朗沉下脸来：「您是要用几名罗马暴乱者的胡言乱语，来污蔑夏尔殿下，并无视来自帕尔马王室的证词吗？」

    别说晚宴上的其他人，此时就连莫切尼戈都开始怀疑奥地利人提供的情报是否有误了。

    塔列朗则乘胜追击：「您刚才的话，是对整个法国，以及帕尔马的羞辱！我将向威尼斯政府发出抗议照会。」

    他说著，便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用力拉开椅子，佯装要转身离席。

    米兰外交部长忙将他拦住，而后看向莫切尼戈，冷冰冰道：「莫切尼戈先生，在您对您极为失礼的举动做出解释之前，我想请您离开这里。」

    威尼斯代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得低著头逃出了大厅。

    晚宴结束，各国代表簇拥著塔列朗，沿走廊缓步前行。

    「大主教阁下，我国愿意担任镇压暴乱的主要作战任务。」摩德纳代表殷勤地表态，「并提供联军一半的后勤。」

    目前，罗马教廷去了法国。接下来，只要解决掉那些暴乱者，罗马的事情就算是完美收场了。

    这在大部分北义大利国家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尤其是君主制国家，绝不能坐视一个使用暴力驱逐了统治者的革命政权出现。

    而摩德纳距离教皇国最近，也是对出兵最为积极的。

    佛罗伦斯外交大臣也立刻接道：「我国也可以派出600名士兵。」

    「我国将提供400名士兵，以及3艘战舰。」

    「我国派————」

    塔列朗抬手向下压了压，微笑道：「的确应该尽快恢复罗马的秩序。只是，直接出兵或许并不是最佳选择。」

    各国代表闻言，皆是疑惑地对视。

    他们并不知道，法国摄政王与这个时代的其他统治者们完全不同—他并不痛恨罗马的起义者，相反，还非常同情以及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