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公私合营申请书

作品:《四合院,是谁说军医不能六颗星?

    从军管会出来,左向东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在香江成立公司,用民间资本的名义,资金自己想办法——这三条加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组织上支持你,但不给你钱,不给你名分,出了事你自己扛。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活儿不好干。

    这就相当于,什么都不给你,但是给你政策,你去拉人马!!

    可不好干也得干。

    清凉油那东西是他亲手配的,藿香正气水是他改良的方子,季德胜蛇药是他从江苏人家里磨破嘴皮子求来的。

    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操心,谁替你操心?

    再说了,这是目前左向东在本领域内,创汇的最高办法了,市场定位精准,又是在本时代相对稀缺品。

    还是那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

    两天后。卫生接管部。

    左向东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北平医疗资源分布的报告,毕云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部长,白家那边有动静了。”

    左向东接过文件夹翻开,是毕云良整理的白家内部情况简报。

    白家今天召开了一场家族内部的董事会。说是董事会,其实就是白家几房人凑在一起吵一架。

    极力反对合营的是长子白敬业。

    理由冠冕堂皇——

    “祖宗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但左向东从毕云良的字里行间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白敬业在百草厅挂了个闲职,每年从柜上支不少钱,合营之后这套就玩不转了。

    那帮老派势力更是激烈反对。

    这些人早就不管百草厅的经营,但每年照样从柜上分红,吃回扣、中饱私囊,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合营一搞,账目一清,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油水全得断。

    这帮人串联了不少族人,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娘,说合营是“败家”,说白占元“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白占元在会上没说话。

    他爷爷白景琦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俩核桃转得咔咔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听着。

    等那帮人骂够了、骂累了,白景琦才开口。

    “说完了?”

    堂弟刚要张嘴,白景琦一瞪眼,把那老头的后半截话瞪了回去。

    “说完了,我说。”

    白景琦站起来,手里核桃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你们说的那些,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祖宗的基业、白家的字号、不能败在咱们手里——这些话,你们说了一辈子,我也听了一辈子。我问你们一句,你们这辈子,为百草厅做过什么?”

    没人吭声。

    白景琦的目光从白敬业扫到堂弟,又扫到其他几个族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鬼子来了,你们跑。国民党来了,你们躲。百草厅最困难的时候,账上没钱,库里没药,是我白景琦一个人扛过来的。你们呢?你们在天津租界里打麻将、听戏、搂着小老婆睡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那些人的脸上。

    “现在解放了,太平了,你们一个个跳出来,说‘祖宗的基业不能毁’。早干什么去了?”

    “我操你妈!!!!”

    堂屋里鸦雀无声。

    白敬业低着头,堂弟脸色铁青,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从来就想过,特么的白景琦这么脏啊?

    白景琦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口水,缓了缓语气。

    “今天,隔壁药铺的曹中襄,就是那个跟你们喝过酒、称兄道弟的曹老板——特务!汉奸!今天处决。”

    他放下茶碗,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公安那边发了通知,邀请商界人士去观摩。你们也去。去看看,看看那个跟你们称兄道弟了好几年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个族人的脸色白了,这些人怕死。

    白景琦冷笑了一声。

    “怎么?怕了?战争年代你们一个个逃避责任,现在和平了,就想着出来多拿点、多吃点、多占点?我告诉你们,这个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中央,转过身,看着那些或低头、或扭头、或面色如土的脸。

    “合营的事,我拍板了。坚决拥护。”

    白敬业猛地抬起头:“爹——”

    “闭嘴。”白景琦两个字就把他的嘴封死了,在他眼里,白敬业就特么的是逆子!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打断你的腿。别瞪我,我说到做到。”

    “别人能干的事,我,也能干!!!”(参照:陈宝国汉武帝的那句。。寇可往,我,亦可往!!)

    白敬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但到底没敢再吭声。就老爹这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白景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信封。

    在座的几个人都没动,但眼睛都盯着那个信封。

    堂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敬业的眼珠子转了转,其他人各有各的表情,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在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白景琦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放在桌面正中间。

    “这是左部长给我的安宫牛黄丸方子。比咱们白家的方子全,比咱们白家的方子好。”

    堂屋里炸了锅。

    堂弟第一个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拿那张纸,被白景琦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干什么?”

    “我看看!我不信!祖传的方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白景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以为你的方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以为祖宗传下来就不能改了?我告诉你,左部长的方子,比咱们的多了一味郁金,改了两味药的剂量。你懂医术吗?你懂药性吗?你什么都不懂,你他妈的懂个屁!!!你就知道分红、吃回扣、往自己兜里搂钱!”

    堂弟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今儿个这白景琦真是吃了火药了。

    白景琦把方子收起来,重新装进信封,揣回怀里。

    “这个方子,左部长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药是救命的,不是做买卖的’。你们听听,听听,人家一个外人,一个当官的,比你们这些姓白的还懂白家的规矩。”

    堂屋里没人接话。

    白占元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

    他看着爷爷把这些叔叔伯伯爷爷辈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了解自己的爷爷,这老头儿脾气大,但从不乱发脾气。

    今天发这么大的火,不是冲着合营,是冲着这些族人在战争年代当缩头乌龟、和平年代跳出来争家产。

    白占元站起来,走到白景琦身边。

    “爷爷,”他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军管会的方案已经定了。私股占比40%,由白家家族持有。定息5%。您出任私方经理,政府派人任副经理。”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景琦的眼睛。

    “爷爷,您要是同意,今天就递交《公私合营申请》。然后,他们安排核算。”

    白景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

    白敬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默算自己还能拿到多少钱。

    白景琦转过身,走到条案前,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红纸上写下了名字。

    《公私合营申请书》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他把毛笔搁下,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反对?”

    没人吭声。

    “我问你们,还有谁反对?”

    见没人说话,白景琦的拐杖狠狠地一顿,“谁赞成?谁反对???”

    白敬业抬起头,张了张嘴,看见白景琦那双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堂弟从椅子上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要不,你再想想——”

    “我想了。”白景琦打断他,“我想了两天两夜,想明白了。百草厅能活一百年,不是因为咱们姓白,是因为老百姓需要这个药。哪天老百姓不需要了,你姓什么都不好使。”

    内心里,他想的明明白白,跟孙子聊了两天,知道了苏联的历史,他知道,计划经济之下,私营业主根本就没办法,大势不可挡!!

    他拿起那份申请书,看了一眼,折好,装进信封。

    “占元,送过去。”

    “你就告诉左部长,这合营,我白景琦坚决拥护!!”

    白占元双手接过信封,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等到白占元离开的时候,白景琦再次转身,手中的拐杖轻轻抬起,几乎就要怼到了他的大儿子白敬业的脸上,

    “你,还有你。”

    他把拐杖移到了三房长辈的脸上,

    “今天下午,都他妈的跟我去看看,这些汉奸,特务,还有给狗日的国民党,搜刮民脂民膏的资本家,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