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沙瑞金心累

作品:《名义:我避开祁同伟几十年

    季昌明捏着手机,只感觉手脚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自己将面临怎样的雷霆震怒,但他别无选择。

    他硬着头皮,再次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此时,沙瑞金正在林城招待所的房间里,与急匆匆赶来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低声商议。

    正在部署一旦丁义珍被顺利移交省纪委后,如何迅速展开党内审查,

    以及如何借此机会打开汉东反腐局面的相关事宜。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季昌明”三个字,

    沙瑞金对田国富露出预料之中的微笑:

    “看来,检察院那边已经动手控制住丁义珍了。

    国富,省纪委那边你都布置好了吧?”

    田国富立刻欠身答道:“沙书记您放心,

    我已经安排常务副书记带精干力量在省纪委待命,

    接收程序和初步审查方案都已准备就绪,确保万无一失。”

    沙瑞金点了点头,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接通了电话:

    “昌明同志,情况怎么样?控制住了吗?”

    然而,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传来的不是完成任务的通知,而是季昌明结结巴巴、带着惊恐和绝望的声音:

    “沙…沙书记…出…出大事了!

    丁义珍…丁义珍在我们现场人员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脱逃…失联了!”

    紧接着,季昌明语无伦次地将现场布控疏漏、丁义珍接到神秘电话后借口离开、

    以及高育良已经紧急调动省公安厅全城搜捕、

    苏秉承也已动身前往公安厅指挥中心协同配合

    等一整套仓促混乱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沙瑞金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

    丁义珍的脱逃,说实话,并非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深知,一个能跑到关键部委、

    仅仅为了一个项目审批就给一个处长行贿一千五百万的副市长,

    其背后必然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势力不容小觑。

    丁义珍一旦落网,掀起的风暴很可能超出他们最初推动此事时的预想和控制。

    某种程度上,让丁义珍“跑路”,

    让问题暴露在“追逃”这个更可控的层面,

    或许对打破汉东僵局更为有利,也能避免过早的、不可控的正面冲突。

    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让高育良顶在前面做决断。

    如果丁义珍在高育良的部署下跑了,

    那就充分证明了汉东在干部管理和政法队伍纪律方面存在巨大漏洞,

    他沙瑞金就可以借题发挥,无限扩大丁义珍脱逃海外的问题严重性,

    名正言顺地大力整顿汉东的干部队伍,甚至直接冲击现有的权力结构。

    可是,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进行!

    高育良老辣至极,完全不接招,

    自始至终没有直接向他这个省委书记请示汇报,

    而是把所有决策权和汇报线都推给了他沙瑞金本人。

    最终,控制丁义珍的命令,是他沙瑞金亲自下的!

    现在,丁义珍在他这个省委书记亲自部署下跑了,

    这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沙瑞金掌控力不足,权威受损!

    一个正厅级干部在省委书记眼皮子底下脱逃海外,

    中枢恐怕都要对他这个一把手的能力和决策进行审视甚至问责!

    想到这里,沙瑞金胸中的怒火和憋屈交织在一起,对着电话厉声吼道:

    “季昌明!你们省检察院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我再三叮嘱要谨慎布控、严守分寸,仅仅是原地看管、等候纪委交接,

    这么简单的任务,你们都能把人看丢了?!

    前期程序不合规,临场执行又一塌糊涂,接二连三出纰漏!

    你们检察系统的执行力、纪律性,简直令人堪忧!”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慌忙想要解释,提及现场后门布控人手不足、

    突发陌生来电钻了空子等客观原因,话音刚起个头,

    沙瑞金压根不想听这些于事无补的辩解和推诿,冷冷地打断了他:

    “多余的解释不必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件案子,后续的追逃工作,以及内部的核查整顿,

    全部交给高育良同志牵头,全权处置!

    他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政法口所有单位本就归他统筹调度。

    你季昌明,立刻无条件配合高育良同志的一切安排,

    老老实实听从调配!后续所有工作情况,由高育良同志统一向我汇报!”

    说完,沙瑞金不再给季昌明任何解释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需要快速调整策略,不能让情绪影响判断。

    一旁的田国富早已闻声起身,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等待指示。

    沙瑞金抬眼,语气沉冷,带着挫败感:“丁义珍跑了。

    在省检察院全程布控、专人看守的情况下,彻底脱逃失联了。”

    田国富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正要开口请示是否要即刻启动问责程序、彻查检察系统内部可能的泄密问题。

    沙瑞金却抬手制止了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他心里透亮:现在绝非大刀阔斧追责的最佳时机。

    自己刚空降汉东,立足未稳,根基浅薄。

    如果在这个时候骤然大肆追责、严查队伍,

    必然会导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彻底寒了那些尚且观望、

    甚至可能愿意做事的中下层干部的心。

    今后在汉东,将更难开展工作。

    火候未到,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引发更大的混乱。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只淡淡吩咐田国富:

    “国富,你立刻联系省纪委值班室,密切跟进整件事的后续进展,

    盯紧公安厅的追逃动态和各方的反应。

    暂时不要启动任何专项调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一切,等我调研回去再说。”

    交代完田国富,沙瑞金再次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电话。

    他需要亲自把这个“烫手山芋”正式交出去,

    同时也试探一下高育良的态度。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高育良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平淡声音:

    “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听着这语气,心中烦躁和憋屈更甚,

    但他强压着,直接切入主题,语气甚至带上了命令口吻:

    “育良书记,丁义珍脱逃的情况,季昌明已经向我汇报了。

    接下来的追逃和善后事宜,就由你全权统筹处置吧!

    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通报!”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汇报感:

    “好的,沙书记。接到汇报后,我已经第一时间部署省公安厅动用一切手段进行全省查找。

    另外,秉承同志接到通报后,非常重视,已经立刻动身前往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一线进行协调指挥了。

    一会儿处理完手头急件,我也会过去亲自坐镇。

    达康同志也已经返回京州市委稳定局面。

    我们会尽力把人找到,最大限度降低事件的负面影响。”

    沙瑞金听着高育良这番滴水不漏、

    把所有班子成员都安排得“各司其职、尽职尽责”的话,心中大骂:

    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出事了,一个个倒是表现得积极无比!

    最终这口掌控不力、指挥失当的黑锅,却要我这个省委书记来背!

    他想进一步部署工作,却发现高育良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让他无话可说,这种无力感让他倍感心累。

    他只能疲惫地说道:“行,育良书记,你这个安排很周到,大家辛苦了。

    这样吧,我明天在林城的调研路线已经确认,

    基层都通知了,这时候临时取消或更改影响不好。

    省委这边的日常运转,就请你多费心维持吧!

    丁义珍案的具体情况,等我调研回去,我们召开常委会再详细商议。”

    高育良一本正经地回应:“好的,沙书记,您放心调研,

    省委这边我会处理好。祝您调研顺利。”

    沙瑞金又被这话噎了一下,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

    汉东这场硬仗,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