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祁同伟的交代

作品:《名义:我避开祁同伟几十年

    二老离开后,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苏秉承似乎并不急于进入正题,又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菜。

    半晌,他才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平静地落向全程小心翼翼、时刻观察自己神色变化的祁同伟,

    随口轻声问道:“同伟,你说以后,我还有没有机会,

    再来你家吃一顿婶婶做的这地道的家乡饭?”

    祁同伟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连忙欠身回道:

    “苏省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随时有空都可以来,

    只要您不嫌弃家里粗茶淡饭,您能登门,

    是我们全家的荣幸,我父母肯定也高兴。”

    苏秉承淡淡一笑,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反而透着一股冷冽,他轻轻打断祁同伟的表态:

    “是啊,我以现在的身份,自然是随时可以来。

    可只怕下次我再踏进这个门,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就没有你祁同伟在场了。

    没有了你,这顿饭,我吃得还有什么意思?又算什么团圆饭?”

    这话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却字字如同惊雷,在祁同伟耳边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头巨浪翻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当即“噌”地站起身,神色变得无比恭谨又凝重,

    低下头,语气诚恳甚至带着慌乱地开口:

    “苏省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过去眼界狭隘、作风漂浮,被各种人情世故困住了脚步,确实走了不少弯路,

    工作上也有很多不足,但是我时刻牢记自己是农民的儿子,牢记……”

    “够了!”苏秉承猛然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震得一跳,

    厉声打断了他这套早已准备好的、毫无营养的公式化检讨,

    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死到临头,还在跟我打马虎眼,玩这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祁同伟,你真以为我离开汉东三十年,就对你做的那些事一无所知?

    我回汉东赴任这阵子,难道就没有专门花时间、

    花精力去了解过你这位‘老同学’、这位手握重权的公安厅长?

    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那个被你祁大厅长视为私人领地的山水庄园,

    你当真以为这些事情能瞒天过海,能瞒得过我苏秉承?”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祁同伟的心上。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来听你汇报工作的!

    是念着咱们是同乡,是念着少年时代同窗的那点情分,

    是看在你父母如此淳朴热情的份上,我才愿意坐下来,

    跟你推心置腹地说几句实在话!

    如果不是看在这些年你确实为家乡建设、为岩台中学的发展四处奔走出过力,

    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我根本懒得跟你多说半句废话,自有党纪国法等着你!”

    听见“山水集团”、“高小琴”这几个名字被苏秉承如此清晰、如此平静地道出,

    祁同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乱作一团,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私密关系,苏秉承竟然了如指掌!

    他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般的慌乱,连忙调整情绪,急忙辩解道:

    “苏省长,我承认,我和高小琴之间,

    确实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是我的严重错误。

    但是,山水集团具体的生意往来、工程项目,我可以用党性担保,

    我从来没有直接插手干预过!

    最多……最多就是高小琴在外面,可能借着我的身份名头行事,狐假虎威。

    我说的句句属实,您尽可以派人去详细核查。

    省公安厅所有大的工程项目、物资采购,

    全部走的公开、透明的正规招标流程,绝无半点猫腻!”

    “哼,行,这些经济上的事情,算你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底线,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

    苏秉承冷哼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祁同伟

    “那我问你,你和那个赵瑞龙,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不要再给我打马虎眼,耍小聪明!

    山水集团是赵瑞龙在汉东最重要的白手套之一,

    这个事情,汉东省但凡能上得了台面的人,谁心里不清楚?!你给我说实话!”

    祁同伟被苏秉承凌厉的目光逼视,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隐瞒已是徒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赵瑞龙……我和他其实私交算不上多深。

    主要是……主要是前些年汉东的政治环境您也知道,

    赵立春书记一手遮天,不靠着赵家,不向他们靠拢,在汉东根本看不到前途。

    我也是……也是太想进步了!

    至于山水集团,其实也不完全算是赵瑞龙的白手套,

    就是赵瑞龙持有些干股,高小琴以前是跟着赵瑞龙一起做事的,

    后来自己创业,就把赵瑞龙拉上了船。

    毕竟那些年在汉东做生意,想顺风顺水,不给赵瑞龙‘上供’是根本不可能的。”

    苏秉承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深邃难测:

    “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我现在没兴趣一件件去管,也管不过来。

    我现在只问你最核心的问题:你和赵瑞龙,到底牵扯有多深?

    到了哪种程度?你给我撂一句实实在在的底!”

    祁同伟抬起头,对上苏秉承那双泛着冷意、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知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地开始交代:

    “当年我和梁璐结婚后,梁家也确实给过一些帮助,

    让我从缉毒支队的一个普通侦查员,提拔为副大队长,之后又做到县局的副局长。

    再然后,就调回城里,安排在京州市局政保支队担任支队长。

    但政保支队您也了解,那基本上就是个闲职,没什么实权,也很难出成绩。

    我当时年纪轻轻,心高气傲,觉得那样下去就废了……”

    苏秉承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讥讽:

    “所以你又一次选择了投机!利用陪同赵立春回乡祭祖的机会,

    在赵家祖坟前,来了那么一出惊天动地的‘哭坟’戏码?!”

    他双眼锐利如刀,直视祁同伟惨白的脸

    “我说句实话,梁家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个蠢货!

    你难道不知道,当时梁群峰副书记正在和赵立春激烈竞争省长的位置吗?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动用关系把自己女婿从下面县局直接调动到省城核心区的实权岗位?

    这不是主动把最大的把柄送到政敌手上吗?

    结果你呢?你这个蠢货一点都沉不住气!等不了!

    硬是做出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给自己留下了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祁同伟脸色灰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结结巴巴地承认:

    “是……我当时确实是利令智昏,想岔了……事情发生之后,

    我才慢慢看透这里的关节,但……但已经晚了。”

    苏秉承重重地“哼”了一声,掐灭了烟头:

    “继续说!把你和赵瑞龙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濒临崩溃的情绪,继续交代:

    “后来……我就被调入吕州市公安局担任常务副局长。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赵瑞龙开始搞月牙湖美食城和湖畔花园小区项目,

    我在拆迁和一些经营方面,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当时在美食城做服务员的高小琴。

    我的职位,也随着‘表现’,一步步提升,

    先后担任过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林城市法院院长。

    八年前调入省公安厅任常务副厅长,三年前正式担任厅长。

    在这期间,也确实一直在为赵瑞龙的生意‘保驾护航’。”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当年高小琴组建山水集团的时候,为了绑住我,

    也给了我一部分干股,但……但那些股份都放在高小琴名下代持,

    我一分钱的红利都没有直接拿过。

    苏省长,我向您坦白,我对金钱和美色,其实看得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重。

    我和高小琴搅合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因为在和梁璐的婚姻里,我一直觉得压抑,觉得低人一等,

    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只有在高小琴那里,我才能找到一点所谓男人的尊严和成就感……”

    苏秉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你祁大厅长确实是找到自尊心了,找到成就感了!

    可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些脏的臭的都拉到一起,

    把整个政法系统里汉东大学毕业的干部,还有你那位老师高育良,全都拖下水了!

    那个山水庄园,都快成了你们汉大帮的第二个食堂了!

    你老师高育良和高小琴的那张合影,

    现在是不是还堂而皇之地挂在山水集团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多‘铁’吗?!”

    祁同伟慌忙解释:“那……那都是八项规定出台之前的事情了,

    我确实在山水庄园安排过一些饭局,主要是校友们聚一聚,联络感情……至于那张照片,”

    他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马上打电话,让高小琴立刻撤下来……”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秉承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而沉重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已是汗流浃背、精神几近崩溃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