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谈话赵东来

作品:《名义:我避开祁同伟几十年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局办公楼内。

    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的赵东来循声望去,当他看清来人时,心脏猛地一沉。

    进来的是省公安厅分管应急指挥和督查工作的副厅长李卫国,

    以及督查总队总队长徐义成,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着督察制服、面无表情的干警。

    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人,可都是祁同伟的铁杆亲信。

    李卫国是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徐义成更是唯祁同伟马首是瞻。

    现在李达康已经明显放弃了自己,市委停职的决定已经下达,他失去了和祁同伟叫板的最后底气。

    祁同伟派这两个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身子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从椅子上站起身,努力挤出笑容,急切地说道:

    “李厅,徐总队长,你们来了。我是被冤枉的,

    当初那么做,我完全是出于维稳大局的考虑,绝不是……”

    李卫国面色冷峻,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转头对留下来陪同的两名京州市局民警说道:

    “两位同志,请你们到门外值守等候,调查组要开展内部谈话,无关人员不得在场。”

    两名市局民警如蒙大赦,连忙立正敬礼,快步退出会议室,顺手将门紧紧带上。

    这个时候,谁都不想卷入这场敏感的风波,躲得越远越好。

    看着人出去了,李卫国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督察总队的干警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装备箱,开始熟练地安装录音录像设备。

    三脚架支起来,摄像头对准了赵东来的座位,收音麦克风摆在会议桌中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看着干警们忙碌的身影,赵东来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他知道,省厅这次是彻底动了真格,连全程录音录像都用上了,

    这意味着今天的谈话记录,随时可以成为呈堂证供。

    干警调试好设备后,对着李卫国和徐义成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只剩下李卫国、徐义成和赵东来三人。

    李卫国和徐义成在赵东来对面落座,面前摊开厚厚的案卷材料。

    赵东来坐在他们对面,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神情。

    李卫国对徐义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徐义成抬起头,目光直视赵东来,语气公事公办:

    “赵东来同志,我们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工作人员。

    根据省厅党委专题会议决议,现启动大风厂重大安全隐患专项督察。

    今天,就大风厂厂区内非法储存、倒卖汽油,以及厂区形成重大群体性对峙风险一事,

    核查京州市公安局,以及你作为市公安局局长履行监管职责的有关情况,对你开展专项督察谈话。”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正在运行的录像设备:

    “本次谈话现场全程录音录像。希望你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如实向组织说明全部情况。

    你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但不得隐瞒、歪曲事实。你听清楚没有?”

    赵东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听清楚了,我会如实说明。”

    徐义成翻开手中厚厚的案卷,最上面夹着的,正是光明分局多次上报市局的红头报告复印件。

    他抽出一份,放在桌面上,沉声问道:

    “那好。第一个问题。光明公安分局局长程度同志,

    先后多次就大风厂厂区非法囤积汽油、护厂队构筑工事聚众对峙的重大风险,

    向你当面汇报,并以分局名义向市局提交了书面专题报告。

    这些报告,你是否全部阅知?在收到分局明确预警之后,

    你作为市局局长,采取了哪些具体的处置措施?”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毒辣。

    赵东来原本努力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垮掉了。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如果说报告没看见,那就是严重失职;

    如果明明看见了却不处置,那就是渎职。

    两条路都是死胡同。

    他犹豫了片刻,只能从“维稳”这个角度寻找辩解的空间,艰难地开口道:

    “李厅,徐总队。我当时……是出于全市维稳大局的考量,

    才没有采取强硬处置措施。

    据我当时掌握的情况,大风厂工人是因为股权被山水集团侵占才进行维权,

    本质属于经济纠纷,我们公安机关不便深度介入,以免激化矛盾。

    至于汽油的问题,我当时接到的说法是,

    工人生活困难,少量私自售卖一些汽油补贴家用,规模不大。

    当然,我现在认识到,我自己确实存在履职不到位的问题,

    没有亲自赴现场核实实际维权规模,也没有核实储油、售油的真实规模与性质。

    这是我的疏忽。”

    李卫国听着赵东来这番避重就轻的鬼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冷冷地开口,直击要害:“既然你自己也认识到这个问题,那我再问你。

    在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同志多次当面向你汇报,

    以及以分局名义向市局打书面汇报请示报告的情况下,

    你为什么要压下分局的报告,不组织核查,不下达处置指令?

    你这是在拿全市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当儿戏!”

    赵东来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这是他的死穴,怎么也绕不过去。

    程度那个人精得很,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下他的口头汇报,

    他转头就以分局名义给市局打了正式书面报告。

    那些报告,白纸黑字,上面有收发室的收件盖章,有日期,有编号,铁证如山,自己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因为……市局有一位退休的老领导,

    一再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体谅大风厂工人的困难,

    我才选择了暂缓强硬处置。

    我是出于尊重老领导的意见……”

    李卫国目光一凛,紧追不舍:“是哪位老领导?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赵东来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他现在绝对不能说出陈岩石的名字。

    他还抱着幻想,幻想着陈岩石能够捞他一把。

    毕竟,他虽然不知道陈岩石和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有关系,

    但他知道陈岩石这些年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走得很近,关系非同一般。

    只要陈岩石肯出面,高育良或许能说上话。

    甚至,在他心底深处,还藏着另一个更大的依仗。

    他在公安部工作的一位老领导,前几天刚刚给他打过电话,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新来的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和他是党校的同学,两人私交不错。

    老领导叮嘱他,一定要配合好沙书记在汉东的工作。

    而就在几天前,他确实接到了沙瑞金亲自打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沙书记语气和蔼,明确说了,

    等这趟地市调研结束回到京州,会找他见面聊一聊。

    那可是省委书记啊!沙书记主动给他打电话,还说要见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赵东来在省委书记那里是挂了号的,是有机会的!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几天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大风厂的事情突然通了天,省厅直接介入,市委火速停了他的职。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拖。

    把事情拖到沙书记调研结束回到省委,拖到能和沙书记见上面。

    到那时候,或许还有转机,或许还能有救。

    所以,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把陈岩石供出来。

    供出陈岩石,就等于自断后路。

    李卫国皱眉看着沉默不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的赵东来,心中冷笑一声。

    他合上面前的案卷,语气冷淡地说道:

    “东来同志,既然你不愿意如实向督察组说明问题,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你已经被京州市委停职了,接下来就在市局指定地点隔离待命,不得擅自离开本市。

    一时不好回答督察组的问题,那就回去用书面形式写下来,想清楚了再写。

    不过我要提醒你,拖延和沉默,改变不了事实,也减轻不了你的责任。”

    说完,他站起身,和徐义成一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只留下赵东来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几名督察干警走进来,沉默地开始拆卸录音录像设备,收拾线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