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的自由
作品:《回溯失败》 樊观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林迟遇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倒也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那句话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和樊观重新在一起了一样。
林迟遇当然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进展不可能会这么快,六年的空白不会被这一句话填满,六年前的那次争吵,也不会因为这几年的空白而被轻易地翻篇。
他们之间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林迟遇知道自己是想多了,但他心甘情愿地,用樊观刚才说的那句话哄着自己。
毕竟在他心里,分手这件事永远都像一根刺。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还能和樊观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想着这些事情,林迟遇心里一会高兴,一会难过,但他手里还是没闲着,樊观的卧室已经被收拾了一半,现在已经能看出来,这里是用来睡觉的地方了。
樊观的卧室在二楼,说是卧室吧,这里又不算是个房间。
只要从楼下走上来,马上就能直接走上床了,连扇门都没有。
林迟遇问他,为什么要买这种复式楼住,樊观就说,反正他是一个人住,只要方便就好,最主要的是,这个地方便宜。
这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还在楼下待着,说着说着吧,又突然从楼下搬上来两个大纸箱子。
林迟遇嘴上“哦哦”两声,实则满脑子都是樊观刚才说出的那句重要信息。
他说,他是一个人住。
哎呀,你看这事弄的,这可不是我故意问的,这是你自己说的哦。
林迟遇现在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他坐到地上,坐在那两个纸箱前,箱子里面的东西都被他拿了出来,摆到边上。
林迟遇慢慢收拾着,到了最后,他还给这人铺好了床单。
樊观的衣服也被他一件件放好,该挂的挂上,该叠的叠好。
六年前,他们还住在合租屋的时候,林迟遇也会像这样收拾屋子。
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位置可以给他们放东西。
没了办法,他们只能把东西到处堆着。
每次晚上睡觉前,他看见的是满屋的杂乱,早上睁开眼,一看见无法落脚的屋子,心里除了无力就是烦躁。
林迟遇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们也是住在八楼。
住在八楼不能发财,那个时候的他们真是穷得招笑。
然后,林迟遇又想到,樊观现在也住在八楼,就连他自己的家也都是八楼。
准确地说,他的每一套房子都是在八楼。
这算不算是一种执念?
一种对过去的执念,还是说,这只是樊观的财迷影响了他?
算了,不重要了。
林迟遇站在床边,看了看眼前这块地方,这里被他收好之后,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甚至都还能看出一点温馨感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走到楼梯边上,往下探头看着。
樊观正蹲在一个纸箱前,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要不要上来看看,”林迟遇笑着说,“我把上面都收拾好了,你一上楼就能直接躺到床上睡,怎么样,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樊观没有抬头,还是继续在纸箱里面扒拉着,“我在找我的作品集,昨天还看见了,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什么作品集,你写在纸上?怎么不弄个电子版,”林迟遇边往下走边问,“你找的什么工作?”
“就是我以前写的一些人物角色,我写纸上怎么了,又不碍着你什么事,再说了,电子版我也有啊,但这是两码事,”樊观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做文案策划……公司不大,但待遇还行。”
“这样啊……上班的地方远吗?”林迟遇走到他边上说,“反正我们两个住得近,我可以每天送你去公司,晚上再去接你。”
这就是一个需要早起的事,大不了他以后晚上不熬夜了,也不出去玩了,早睡早起身体好呗。
只要樊观需要,他就肯定能办到。
这样一来,也算是多了一个见面的机会,还是能天天见的机会。
啊……不是,樊观还是需要休息的。人不能连轴转,也不能天天上班。
但樊观却拒绝得很果断,这人抬头看他:“不用了,我上班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早上坐个地铁过去就行。”
林迟遇立马说:“那我晚上去接。”
行吧,林迟遇想着,他早上反正也不一定能起来,要是自己耽误了樊观上班,那心里多少还会有点愧疚感。还不如只在晚上去接,等这人下班了,他们还能一起去吃个宵夜,逛逛街什么的,这样也是挺好的。
但樊观这玩意好像还是想拒绝他,这人刚开口说出一个“不”字,林迟遇就连忙打断他的话:“那这样吧,我只在你加班的时候去接,这样可以吧?我们两个住得这么近,而且我晚上一般都在外面,接你这件事纯属顺路,一点都不耽误我。”
樊观像是还在犹豫,林迟遇直接“啧”了声:“行了啊,你又不会天天加班,怎么,就这么不乐意让我去接啊?”
“我没说,”樊观想了想,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只在加班的时候来接,那我就先提前谢谢你了,迟遇。”
“不客气,这是我自愿的,还有啊,”林迟遇蹲到他边上,笑着说,“你到时候要是加了班,需要我去接,那你应该怎么告诉我呢?”
樊观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扒拉。
林迟遇就往边上凑了凑,问他:“你干吗啊,我和你聊正经的,你就这么不搭理我,开始玩手机了?”
“没有啊,我也是在干正经事,你看啊。”樊观把屏幕递到他眼前。
林迟遇往上面看了眼,嗯……全是感叹号。
“这都是我给你发过的消息,除了这些,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发过短信,”樊观说,“所以你明白了吗,怎么联系你这件事,取决于你想不想让我联系。”
你看这事儿弄得,林迟遇打了个哈哈,尴尬地别开视线。
他和樊观分手那天,吵得实在是太厉害,他当时就这么当着樊观的面,把这人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后来,他们彻底没了联系,林迟遇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其实,这种事应该不至于忘掉的。
大概是记忆在作祟。
在他们分开的那些年里,只要他想起樊观一次,分手那天的画面,就会重新在脑子里出现一次。
他明白樊观为什么分手,他甚至还能理解樊观。
没有人愿意过苦日子。
但他也会怪樊观,他会自私地认为,樊观不够爱他。
因为不够爱,所以不愿意给他机会,不愿意和他一起吃苦。
可樊观真的没陪他吃苦吗?
事实就是,樊观吃了,吃了半截苦。
要是当时,樊观给了他机会,愿意再等一等,那他们的日子是真的会好起来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不是光靠说说或是想一想就能实现的。
未来的事,只有发生了才能知道。
如果他现在没变好呢,如果他现在还是和以前那样,穷得叮当响呢,如果樊观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陪着他吃苦,硬是吃到现在呢?
这样的结果,林迟遇也不想看见。
所以啊,樊观有他的选择,这是他的自由。
可林迟遇……还是会怪他。
在出现这种想法时,林迟遇就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全都是关于樊观的,还都是这人不好的地方,再然后,记忆就会开始出错。
他把这
段感情里,所有的不对全都怪到樊观身上,觉得是这人拉黑了自己,觉得是这人故意离开自己,觉得,是樊观不想再和自己联系。
大概是他沉默太久,樊观往他面前凑近,笑着喊了声“迟遇”。
“嗯,”林迟遇抬眼看他,“我等会儿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那就谢谢迟遇原谅我了,”樊观问他,“这能算作是你原谅我了吗?”
什么原不原谅的……
在他们分开的这六年里,林迟遇要是在白天骂了樊观一百句,那他就会在夜里,在那个有樊观的梦里,对这人说一百零一句我爱你。
在林迟遇这里,樊观的好,永远都会比坏多。
“不知道,”林迟遇嘴角带笑,“你觉得自己错了吗,错哪儿了?”
“你是在认真问我,还是随便问着玩的,”樊观移开视线,继续在纸箱里翻找,“如果你是随便问的,那我就随便答,如果你是认真问的,那我晚点再回答。”
“为什么,”林迟遇轻推一下他的脑袋,“因为你还没编好,是不是。”
樊观瞥他一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啊,怎么听着这么坏。”
“你本来就坏,”林迟遇说,“响屁不放净放闷屁,憋着劲的坏,我这辈子,遇到的狗东西,也就你这一个。”
“别总是狗东西狗东西的,说话要文明,”樊观也往他脑袋上推了一下,“叫我名字。”
“行,那我重说,”林迟遇清了清嗓子,“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坏的人,就是樊观。”
“嗯,”樊观说,“知道了,我听见了。”
最坏的樊观没再说话,这人在纸箱子里翻了半天,没找到作品集,林迟遇问他是不是收到了别的箱子里,他可以去帮忙找找。
樊观摇摇头说不用,他说:“我等会儿再找一下就行。”
虽然这人说了不需要,但林迟遇在收拾其他东西的时候,还是在帮忙注意着,他想着,假如自己正好就找到作品集了呢,那是不是还能被樊观夸上几句啊,说不定这人还会说一句你好棒啊迟遇,你怎么这么棒。
林迟遇努力了,他真的用心找了。
坏消息是外面的天都黑了,他还是没找到,好消息是,樊观家里终于像个家了。
林迟遇站在客厅,叉着腰歇着,樊观拿来几个橘子,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汽水,林迟遇一一接过。
这是什么意思,给几个青皮大橘子尝尝,再喝个小汽水儿就能走了?
但他现在手上都拿满了,想吃橘子剥不了皮,想喝汽水拉不开环儿。
林迟遇扯出一个笑,试探着问樊观:“那我走了?”
倒也不是他想走,主要是樊观这玩意儿也没让他坐下来歇歇啊,这人就和他一起杵在那里。
林迟遇看看樊观,樊观就看看他。
几秒后,这人又看向那本被单独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的书。
就是那本糊了满脸血的书。
樊观说:“这书……”
“我这,呃,”林迟遇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接着又抬起胳膊,“拿不下了,你放这儿吧,我夹着。”
“那你等会儿怎么撑伞啊,”樊观往阳台那边指了指,“外面还在下雨。”
“是吗,”林迟遇歪着脑袋,“那就这样,把伞搁我肩膀上,我歪着脑袋夹着。”
“你怎么干什么都夹着,”这话一出来,樊观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这人又说,“你就这么想走?”
林迟遇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要不……你再坐坐?”樊观说,“外面天都黑了,你还帮我收拾这么久,留下来吃个饭吧,我点个外卖。”
又做做……啊不是,又坐坐吗,那可太好了。
“行啊,”林迟遇笑着说,“那就谢谢我们小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