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不论如何都不愿承认，却始终抵不过眼底赤裸裸的现实。

    但这一刻，燕霖州的确有些后悔了……

    他想起百年之前，在那城墙之上，燕文仲的那一番叮嘱。

    “待此间事了，将柔儿许配给他，且无论如何，都要让柔儿诞下他的血脉子嗣……”

    “就是因为柔儿是我的亲孙女儿，我才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替她谋如此一桩造化……”

    是啊，老爷子昔日最是偏爱他们一家，又岂会无缘无故让他最疼爱的孙女儿嫁给一个废物傻子？

    老爷子早知此子会有今日，所以才在躺进万寿棺前，做好了一切安排。

    然而，他却自以为是……生生将风无尘拱手送给了燕红雪。

    虽是有些后悔，但一想到如今燕柔儿通过了画尘仙府的考核，即将成为仙府弟子，日后本也无需依仗任何人，他心中的不甘方才淡去许多。

    与此同时，李天下凝神感知着风无尘那扎实的修为，眉头紧紧锁起，沉吟良久，方才问道：“你有隐匿修为的宝物？”

    以风无尘所修行的法门与路子，若不主动暴露，凭李天下的修为，这辈子也别想看透他的修为。

    但他却也懒得解释，索性便没有否认对方的说法。

    李天下见他淡然不语，又追问一句：“你年纪轻轻，却有这等修为，你的天资，应也不差，为何不参加画尘仙府的考核？”

    “没兴趣！”

    风无尘语调平淡，轻描淡写四字，却带着极致的从容淡然。

    “……”

    一时间，李天下再一次无语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无语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多。

    他不由得暗自腹诽：当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世人挤破头颅、倾尽半生所求的仙府机缘，这对夫妻，竟双双弃如敝履、毫不在意。

    面对风无尘这一句轻飘飘的没兴趣，李天下竟一时语塞，全然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放下长老身段，当众乞求对方入府。

    他堂堂仙府长老，平日里都是人求他，他何时求过人？

    况且，他不相信，同一天，同一城，同一家自……还能出现第二个三等资质的妖孽。

    良久，李天下压下心底波澜，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切与迁就：“人各有志，你不愿入仙府，本座也不强求，但……画尘仙府，能给红雪最好的修行资源与条件，我希望，你能劝她拜本座为师。”

    这一刻，李天下的语气，极为温柔，甚至有些卑微。

    风无尘垂眸看向身侧的燕红雪，眸光温柔，稍作沉吟，淡淡出声，却是一语惊碎全场：“拜师就不必了，凭你的修为，却也教不了她太久！”

    “……”

    众人已经记不住，到底是第几次全场死寂了。

    李天下！

    神道境巅峰的强者，主动收徒，竟被拒绝了！

    而且，是被一个初入神道境的小子。

    其拒绝的语气中，更满满都是嫌弃！

    李天下嘴角一抽，强忍住心中怒火：“若是……连本座都教不了她，那整个画尘仙府，以或者放眼整个九重天，便也没几人能教得了她……”

    风无尘唇角微扬，从容一笑：“这你便别管了！”

    “不行！”李天下爆喝一声，满眼的执着：“本座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块儿璞玉就这么毁在面前，今日这丫头，不论如何，都得拜我为师！”

    说着，便要强行抢人。

    却在这时。

    “李长老何时这么缺徒弟了？为了收徒，竟连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自云端传来。

    众人循声瞧去，却见虚空之上空空如也。

    然而，下一瞬。

    城外虚空，空间一阵扭曲，几道虚影缓缓浮现。

    却见来人共有四人，为首的，是个梳着满头小辫儿的青年男子，衣着华贵，盛气凌人。

    在其身后，乃是三个与李天下差不多打扮的仙府长老。

    风无尘以神念一扫，这四人当中，三个长老皆是神极境巅峰，而那青年男子，则是已入太虚道第一境！

    见了来人，李天下面色凝重，尚未回话。

    倒是苏永年，卑躬屈膝，满眼的谄媚：“属下恭迎惊云公子！”

    他连忙转头，急声催促燕霖州：“来者乃是仙府惊云公子，还不快打开大阵，让公子进来！”

    “是……”

    燕霖州诚惶诚恐，连忙照做。

    待这几人入城。

    李天下回头微微欠身，却不似苏永年那般谄媚，而是语气凝重，问道：“却不知惊云公子亲自前来北凉城，是所为何事？”

    得问，蔡惊云桀骜一笑：“听说北凉城中，出了一个血精石测不出资质的天才，本公子特地带了上品的血精石前来，亲自测一测，此女到底是何资质。”

    说着，只见其单手结印，空中符文乍现。

    旋即，一块儿近乎十丈的黑石从天而降，落至校场中央。

    “请吧，让我看看这位绝世天骄，到底是何资质！”

    蔡惊云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与模样，却让燕红雪本能的有些抵触。

    只沉沉说道：“我已无意加入画尘仙府，这资质，也便没必要再测了！”

    “哦？”蔡惊云眼中笑意渐浓：“你想测便测，不想测便不测，你将我画尘仙府当成什么了？”

    燕红雪秀眉紧蹙，下意识朝风无尘身后缩了缩。

    而风无尘自是早就看出这蔡惊云来者不善，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

    北凉城何等偏僻之地？

    若非是有人通风报信，他怎会知晓城中情况？

    显然，这厮与苏永年乃是一丘之貉，亦或者说，他便是后者在画尘仙府中的靠山。

    他让燕红雪参加这场考核，原本只是为了恶心一下燕北侯府。

    却没想到，事情竟越发的有趣了。

    蔡惊云神色转冷，语气凌厉逼人：“也罢……不测便不测吧！既不愿再测资质，便算不得是我仙府弟子，既然如此，你无中生有，造谣我仙府长老一事，便该算一算了！”

    燕红雪抬眸直视对方，眼神凛然：“你想如何？”

    蔡惊云嗤笑一声，傲气十足：“如何？本公子尚未想好，且先将你拿了，再慢慢考虑！”

    话落，蔡惊云竟猛的抬手，便冲女子擒来。

    见状，李天下目光一凛，直接拦在了二人身前，抬手迎上了蔡惊云的掌罡。

    “轰！”

    只听一声巨响，阵阵气浪四散，饶是以李天下的修为，以爆退了数丈之遥。

    “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口无遮拦而已，惊云公子，没必要如此上纲上线吧？”

    “哼！”

    蔡惊云冷哼一声，眼底轻蔑更甚，不做半分停留，再度一掌轰然拍出，威势更胜方才。

    “轰！”

    神道境巅峰与太虚道第一境之间，看似一墙之隔，实则却有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再度蔡惊云硬拼一记，李天下顿觉气息翻涌，再度爆退而去。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