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说实话,他不敢对上晏沉

作品:《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待信送出去后,他望着窗外出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檐角的铜铃声被风吹得叮当一响,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已等不及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慢慢布局,先一举解决晏沉这个最棘手的麻烦,然后借大乾兵力,转头挥兵景国夺位。

    可如今后院起火,他已没时间再慢慢谋划,除掉晏沉已是迫在眉睫。

    他起身走回内殿,晏云季正蜷缩在床榻角落里,神情恍惚地发着抖。

    自打沈昭野那事后,拓跋淮无便将晏云季的黎粟粉用量又加了几分。

    如今他发作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凶,几乎已到离不开那东西的地步。

    此刻他听见脚步声,便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看向那个逆光走近的身影,嘴唇翕动着哑声哀求。

    “……药……给我……”

    拓跋淮无在他榻边站定,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晏云季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瞳孔随着那只瓷瓶的晃动而左右摇摆,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呜咽。

    “给我……给我……”

    拓跋淮无这沉着眸子开口。

    “西南军,何时能到?”

    晏云季喉咙里滚出一声急切的喘息,“朕……朕已经再下旨……加急催了……顶多再有半个月就……”

    “半个月?”

    拓跋淮无将瓷瓶举高了些,引着晏云季的目光又跟着往上抬了抬。

    “十天,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十……十天?”

    晏云季的意识已被药瘾搅成一团浆糊,却还是听出这时限的为难,“西南军才过崖门,十日如何赶得到……”

    “那是陛下的事。”

    拓跋淮无偏头看他,银发垂在肩侧,眼底那层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霜。

    “我只要结果。

    “陛下若做不到,那这药……”

    他作势要走,晏云季便猛地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袍角,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在地,额角重重磕在脚踏上。

    “好!好……我应!”

    晏云季额角渗出一道血痕也顾不上,只仰着头,嘴唇哆嗦着往上凑。

    “把药给我……”

    拓跋淮无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慢慢弯起嘴角。

    “这才对嘛。”

    说罢便松开手,小瓷瓶应声落在地毯上,又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

    晏云季赶紧追过去,指尖在床下上痉挛着往前探,终于够到了那只瓷瓶,几乎是抢一般地攥进手里。

    然后哆哆嗦嗦地拔开瓶塞,将那雪白的粉末倒出一点在掌心,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贪婪地舔舐起来。

    拓跋淮无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晏沉,你且等着。

    苏软,你也等着。

    ……

    二月二十六,天变了。

    前两日还暖得能褪了厚袄,柳树都怯生生拔了芽儿,结果一夜北风卷地,天亮时竟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大雪。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走,老人们则对坐在檐下搓着手炉,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纷纷摇头说这兆头不好。

    “开春降雪,不是吉象。”

    “这倒春寒可几十年没遇过了,这一遭不知要冻死多少牛羊庄稼。”

    承恩公林崇年便是踩着这一地新雪,被晏云季一封密旨召进了宫。

    宣政殿朱门打开。

    暖风裹着炭火气扑出来,将他肩头雪粒融成几滴水,顺着大氅滑下去。

    晏云季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听到脚步声便搁了笔,笑着起身绕过龙案,伸手亲自虚扶住承恩公的手臂。

    “老国丈来了?快坐快坐。”

    林崇年被这一扶惊得眼皮一跳。

    他入仕数十年,历经三朝,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皇帝一口一个“老国丈”亲自在门口迎他,还伸手来扶。

    这份殊荣,他印象里从未有过。

    他心里那份警觉便又往上提了一截,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行了礼,“老臣失仪,劳动陛下亲迎,实在惶恐。”

    “国丈说的是哪里话。”

    晏云季笑着将他往殿中引,又朝旁边候着的内侍吩咐,“把暖炉搬近些,老国丈年纪大了,受不得寒。”

    内侍忙不迭地将一只鎏金暖炉搬到承恩公脚边,又奉上一盏热茶。

    晏云季又摆了摆手。

    殿中所有内侍宫女便齐齐躬身后退,鱼贯而出,将殿门也轻轻合拢。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林崇年心里已转过七八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赞了一声“好茶”,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回几上,等着晏云季的正题。

    晏云季倒也没再绕弯子,身子微微前倾,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些。

    “老国丈,朕今日请您来,其实是有一桩要紧事要与您商议。”

    “西南那五万兵马,朕已连下三道金牌催调入京,十日内必到京畿。”

    林崇年眉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急着接话,只恭敬地等晏云季往下说。

    晏云季声音越压越低,“待西南军一入京,京畿防务便尽在朕掌握之中,届时朕要借国丈之手做一件事。”

    “朕要你率文武百官,联名上书,举告先太子晏远之十大罪状。”

    林崇年端茶的手猛地一抖。

    杯中茶汤晃了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虎口上,烫得他一缩。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朝晏云季拱手跪下去,声音惶急地连声劝着。

    “先太子薨逝多年,无论生前功过如何,都已是盖棺定论之事。”

    “陛下若此时翻出旧案,重提先太子之罪,不仅会激起朝野动荡,更会落得一个偏怀浅戆的名声啊!”

    他亲眼看着先太子晏远之从东宫走到绝路,也亲眼看着晏沉如何一步步长成如今这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样子。

    说实话,他不敢对上晏沉。

    一个一无所依的先太子遗孤,被自小踩进阴沟的小子,却靠手腕心计一一笼络住先太子手中旧部,又在朝中杀出一条血路,与皇帝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