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传感室——

    画面定格在金刺即将贯穿闻笙太阳穴的瞬间，随即画面倏然暗下去。

    兰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蓦地收紧，深碧色眼瞳彻底晦沉下去。

    他明明已经将军校内部的阶序狂热者，无错漏的反复筛查过三遍。

    在一年生进行实战考核，尤其是在兰霆暂停考核官身份后，地下审讯室的哀嚎和鲜血就没有休止过。

    做到这种程度，竟然还留下了漏网之鱼吗？

    “还真是小看这些疯狗了。”

    兰霆沉着脸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向统一安置一年生全封闭休眠舱的区域。

    “兰高，即刻封锁全息传感室。无令，禁止人员进出。”

    “一并禁用休眠舱内的自主开舱机制，杜绝舱内人员自行开启。”

    “是，军团长大人。”副手正色应声，随后脚步匆匆，走向室外。

    “S1班……”

    穿过回廊，兰霆一眼锁定目标，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闻笙的休眠舱前，

    兰霆俯身看向舱体右侧内置面板，蔚蓝色数据流倒映在他深碧色的眼瞳中，如浪翻涌。

    在确认闻笙的各项生理指标一切正常后，兰霆搭在舱沿上的手才稍稍放松了些。

    他刚要直起腰身，就对上了一双倏而睁开，杀意凛然的漂亮乌瞳。

    是完全出乎预料的对视。

    兰霆眉骨微挑，右手按上全息休眠舱侧边外置的备用开启键上。

    通体透明的防护罩缓缓下沉，向内收束，无声滑入舱体卡槽之中。

    “初次见面，我是兰霆。”

    “闻笙同学，我很欣赏你的个人能力。”

    “下个短假，你有兴趣来第三军团实习吗？”

    闻笙：……

    她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考核世界，回到了现实。

    而眼前的人……

    金发碧眼，制式军装，胸前别着一枚玄金色的蛇形徽章。

    兰霆，第三军团实习……好莫名其妙的邀请，但又确实极具吸引力。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这个。

    *

    闻笙抬手，于耳侧摸到一点湿润。

    她瞳色微深，将染了血迹的指腹，反转展示在兰霆面前。

    “军团长大人，只是以意识体进入，在实景地图中所受的伤，也会被带入现实吗？”

    “如果是的话，这好像同进入前所说的规则不同。”

    “正常的话，当然不会。”

    兰霆倏然倾身，俯身的瞬间，冷辛木调挟着丝绒般厚重的广藿香沉沉压落。

    闻笙瞳孔蓦地放大，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兰霆任由闻笙的掌心，毫无阻滞地按压在他胸口。

    他侧过脸，视线凝在闻笙左耳那道，一厘米长四毫米深的伤口上——

    是新伤，边缘泛红，尚未结痂。

    【虚妄之中的陨落，终将映照现实的覆亡]

    技术员从阶序狂热者的后备计划里找到的暗语，又一次浮现于兰霆的脑海中。

    那群疯子们居然做到了。

    他们真的成功渗透进考核体系的主控系统里，让投放到实景地图中的拟态躯体，所承受的伤害，同步到了现实中。

    虚拟与现实的壁垒被打破，但这种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兰霆神色沉肃：“除了耳边这道伤，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无论内外，只要是不舒服的地方都算。”

    “编号471，请立刻回答我。”

    编号471。

    以这个来称呼闻笙，也就意味着，此刻站在闻笙面前的，不再是什么主考核官，更不是什么学长。

    而是兰霆在以弥塞亚帝国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身份，向一名军校生及预备军人发问。

    这种问询，不容虚饰，不容回避。

    身为军校生，闻笙必须无条件应答。

    闻笙瞬间正色：“一切无异常，我除了精神疲惫，各方面都好。”

    “根据我的判断，只有最后那道刺向我太阳穴的金芒，具有打破虚拟与现实之间壁垒的作用，其余伤势，均停留在拟态躯体，未投映到现实。”

    “很好。”兰霆眸色微深：“你果然很优秀。”

    “比在考核直播中看到的，还要聪慧许多。”

    闻笙没有回复，神情更是无半分波动，于她那张冷白面容上，丝毫没有被军团长当面夸奖后，军校生会有的兴奋与激动。

    “对方发起偷袭，是在众人即将弹离实景地图前的最后五秒。”

    “他浑身笼在金光里，我没能看清他的身形长相。”

    “但如果将最后一批出实景地图的能力者，一一对照排查的话，应该能大致确定他的身份。”

    兰霆颔首：“很有用的信息。”

    “但你真的无法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吗？”

    闻笙神情不变：“我回击了，但我造成的伤势，无法打破现实与虚拟的界限，所以我没有汇报这一点。”

    “好，了解了。”

    兰霆唇角微扬：“那么现在，你可以先回去了。”

    “关于最后的偷袭事件，对外会暂且定性为——偷袭者受精神类虫族的操控影响作用，才会在最后时刻对你发出杀招。”

    “至于伤势打破现实与虚拟之间壁垒的这一点，出门左转，我的副手兰高会带你签署保密条令。”

    “作为军校生，服从命令是天职。”

    兰霆垂眸，深碧色眼瞳沉若幽谭：“闻笙，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

    七分钟后，闻笙踏出全息传感室所在的第八基地。

    刚走下第二阶台阶，闻笙就感知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目光。

    她垂眸看去，三米高的台阶最下面，温执正站在最后一阶。

    他仰头望向她，黄昏将近时的落日余晖，倾落在温执身上，为他通身雪白的笔挺军服，渡上一圈暖融融的灿金光耀。

    在这样烂漫的天光下，笼沉在温执周身的那股凛冽寒意，似乎都消减了许多。

    闻笙怔了几秒，随即脚步加快，很快就走到了温执面前。

    她笑起来：“委员长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接你忠实的合作者吗？”

    “还是来等你的雪貂饲养员？”

    温执淡蓝色的眼瞳直直看向闻笙，声音依旧淡漠：“都有。”

    闻笙一懵：“？”

    “但又不只是这些。”

    温执稍稍偏首，目光落定在闻笙耳侧。

    微缩型医用治疗仪的浅蓝色光晕，自他掌心亮起。

    温执抬手，治疗仪微凉的探触头，轻轻贴上闻笙耳畔。

    他浅色的眼睫低垂，神情有种异常的专注。

    温执站得极近，近到闻笙甚至能感应到温执的呼吸，听到对方胸腔深处，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闻笙只觉得自己本就疲惫的精神，到此刻更是混乱成一团死结了。

    她努力求解了下，一秒，两秒……闻笙放弃了。

    和做理论题和进行实操课都不一样，只要是和人相关的情感问题，她都很难解。

    闻笙放弃了思考。

    温执收回了治疗仪。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闻笙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走吧。”

    温执转身，淡蓝色的飞行器从半空中降下。

    闻笙眨了眨眼睛，好好好，不愧是委员长大人的飞行器，哪怕在学校这种地方，都还开启着隐蔽模式。

    不过，这就可以回去了吗？

    想起之前兰霆的问话，和她签署的那一摞保密协议。

    闻笙忽地道：“委员长大人没有别的事情想要问我吗？”

    温执停住脚步，回眸看向闻笙时，淡蓝色的眼瞳里盈着细碎的微光，像日光下的冰晶，瑰丽到不可思议。

    “你的考核全程，我都有认真看过，想问的话，刚才也已经问过。”

    “闻笙，你的表现很好，超乎预想的好。”

    “你是本次一年生考核里，毋庸置疑的第一。”

    “参加考核前的目标已经达成，所以现在……”

    温执一顿，同样的声线，在此刻却像是柔和了许多。

    “是需要休息的时间。”

    温执踏上登录梯口，掌心朝上，向闻笙递出。

    “上来，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