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朝政议论依旧。

    期间教坊司的事情再次提上议论，宋濂等人的反应也不如之前那般激烈。

    马煜知道，按照历史的轨迹，这件事情迟早会拍板。

    此事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中，他倒是不想理会。

    只是站在最后面，默默地盯着今日上朝的人。忽然，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常茂？！

    他竟然来了。

    显然，除了马煜之外，许多大臣的目光都落在常茂身上。

    朝政大事商议完毕后，一个个更是小声蛐蛐起来。

    “这不是郑国公吗？最近没听说哪儿发生战乱，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难道你不知道吗？昨日听说他和人在街上发生了冲突。”

    “谁啊！这么大的胆子，郑国公都敢打？”

    “还能有谁，马大人呗！”

    一开始，众人还在议论。

    只是马煜的名字一出，所有议论声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以及一道道探究的视线落在马煜身上。

    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马煜，那就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毕竟今儿个马煜都还没开始弹劾人，谁知道会不会有那句话触碰到他脆弱的神经，让他忽然就开始弹劾了。

    朱元璋坐在上方，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朝中要事有条不紊，几件大事也按照自己预期中发展。

    虽说进展稍微有点忙，但并不影响。

    就在朱元璋准备退朝时，常茂再也按捺不住，站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常茂从武将那边走出来，一瘸一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还肿着。

    满朝文武都愣了。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手里的玉圭差点没拿稳。

    “常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是怎么了？”

    常茂抬起头，满脸委屈。

    他的声音又大又抖，“这就是臣要弹劾的事儿，臣在大街上，光天化日，被人给打成了这个样子！”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常遇春的儿子，郑国公，堂堂勋贵，在大街上被人打成这样？

    他“啪”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他的声音跟打雷似的，“在京中，在天子脚下，竟敢对国公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到底是谁干的？！”

    “朕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当朕是瞎子。”

    常茂抬起头，脸上那点委屈变成了义愤填膺，伸手指向文官那边：“就是他！”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马煜站在那儿，表情那叫一个无辜。

    “哦……”朱元璋身上所有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绷直的身体也松缓了下来。

    声音拉长：“是马小子啊！”

    “陛下！”常茂语气激动不已：“臣实在是憋屈啊！”

    朱元璋的视线在常茂身上流转一圈，又落在马煜身上。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一个身材瘦削，温润如玉。这两个人打架的画面老朱想不到，更不明白，马煜是如何单方面殴打常茂。

    若不是这儿是奉天殿，朱元璋非要问一个殴打过程不可。

    再看马煜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一股怒火。

    这小子，成天就知道给自己找事情是吧！

    事情还一个比一个大。

    “马小子，你到底又干了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已多了怒火。

    马煜冲着常茂翻了个白眼。

    心里对他不由鄙夷，他想到了常茂会报复自己，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报复的这么光明磊落。

    那自己随身携带的扳手算什么？

    要和自己口舌之争吗？

    马煜往前站了一步。

    “陛下，”他朝朱元璋拱了拱手，又扭头看向常茂，“郑国公，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做错什么了？”

    常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自己的脸，“你把我打成这样，你问我做错什么了？！”

    马煜眨眨眼：“我打您？我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打您？”

    常茂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昨天在醉仙楼……”

    可一想到自己被人一脚踢中子孙根，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开口。

    马煜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昨天的事儿啊。”

    他转向朱元璋，语气那叫一个坦然：“陛下，昨日臣确实在醉仙楼。当时郑国公正在殴打礼部的王谦王大人，臣正好路过，就上前劝了劝。”

    常茂瞪着他：“你那叫劝？”

    马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温和和的，但怎么看怎么气人。

    “郑国公，您说我打了您，我为什么要打您？”

    常茂一愣。

    马煜声音不高不低：“是因为您殴打朝廷命官，臣看不过去？还是因为您包庇杀人凶手，臣义愤填膺？”

    常茂张了张嘴。

    马煜没给他机会，继续道：“王大人是朝廷命官，五品礼部郎中，被您当众殴打，臣身为监察御史，难道不该管？”

    常茂终于缓过劲儿来，梗着脖子说：“你管？你有什么权管？你监察御史是监察的，不是动手的！你僭越了！”

    他越说越来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马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弹劾别人的时候，不也是说人家越权行事，私设刑堂！”

    “怎么，你自己干的事儿，就不认了？”

    常茂自得不已，自己是武将又如何？

    他可是全能的。

    他就是要走马煜的路，让马煜无路可走。

    只是听到这些理由，马煜看常茂的眼神，真的就是在看着一个白痴。

    怎么会真的有人能够蠢到这个地步，敢和他玩嘴皮子？

    有着同样眼神和想法的，除了马煜之外，还有高台上的朱元璋。

    甚至下面的刘伯温，李善长，宋濂等人，也是同样的目光。

    哪怕是淮西勋贵之中，但凡还有点脑子的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常遇春啊常遇春，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猪一样的儿子？

    用自己的短板和人家的专业硬碰硬，没有点大病哪儿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马煜听完常茂那番话，忽然笑了。

    “郑国公，”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您想多了。我压根没想着行使什么职责。”

    常茂一愣。

    “我那就是见义勇为。”

    常茂被气的发笑：“什么狗屁见义勇为？”

    “对啊。”马煜点点头，“您当众殴打王大人，我正好路过，看见了，不能不管吧？这不叫见义勇为什么叫见义勇为？”

    常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哪儿反驳。

    马煜继续说：“再说了，您当时也没闲着。您对我动手了没？”

    “动了。您揪我衣领了没？揪了。那我反抗一下，不叫自我防卫叫什么？”

    他说着，扭头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陛下，您说，这事儿换您您怎么办？有人揪着您衣领要打您，您就站着让他打？”

    朱元璋坐在上面，听着听着，居然点了点头。

    “嗯，”他捋着胡子，“说得有道理。”

    常茂急了：“陛下！”

    朱元璋看向他，那眼神跟看个不争气的晚辈：“你小子，自己犯浑，还不许有人管你了？”

    常茂愣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满朝文武低着头，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怎么着。

    这完全和常茂想的不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老朱狠狠地惩罚马煜，给自己出一口恶气吗？

    为什么反而现在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罪人一样？

    “陛下！”常茂心有不甘，继续喊话：“马煜根本就是在诡辩。”

    “将臣打成这个样子，就说一句帮忙就行了。那要是以后有人行凶杀人，只需要一句自卫和帮忙，是不是就可以洗脱罪名？”

    “陛下！”又是一声高呼。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谦站了出来。

    常茂的确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可如今他如同疯狗一样攀咬马煜，都是因自己而起。

    王谦不能视而不见。

    他恭敬行了，高呼：“陛下，马大人冤枉。马大人出手，真的是因为下官。”

    “当时下官实在是被欺辱不堪，在大街上，丢尽脸面。”

    提到这件事情，王谦声音也哽咽起来：“原是因为有人杀了我的侄儿，我只不过是想要去讨一个公道。谁想却被郑国公阻拦，甚至还对我大打出手。”

    “马大人当时只是路过，出手也是因为想要帮我。”

    王谦越说越激动，想到马煜因为就要遭受到这种待遇，激动地说：“陛下，您要怪罪就怪罪微臣吧！”

    “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惩罚马大人，日后天下不平之事，还有谁敢过问呢？”

    王谦说的激动。

    朱元璋何尝不是面色凝重。

    这个道理，他且能不懂？

    马煜谁说乖张，可做事情绝对是对得起天下百姓。

    “混账！”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愤怒的瞪着常茂。

    “你身为国公，行为竟然和一个混混无异，竟然单当街打人。”

    “甚至，你还将敢阻拦旁人抓凶手，这些事情换做旁人，朕非要打他一顿不可。”

    看着那张和常遇春极其相似的脸，朱元璋长叹一口气，恨恨道：“昨日罚了你还不够，今日你还敢将此事拿到朝堂上闹腾，荒唐！”

    常茂立刻跪下，忙说：“陛下，这件事情臣认罪。并且您也已经罚过臣了。”

    “今日，臣要的是一个公道。”

    “我有错，不管是陛下责罚，还是刑部责罚我无怨无悔，偏偏马煜没有这个权利。”

    “我想问，马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职务，凭什么能够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