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恍惚
作品:《希心予世》 陆权愣了下,余希叫他什么来着?
他还记得小时候余希总是会“陆权哥哥”的叫,现在当然是不会了,所以他挺意外的,虽然这是在银河的视角上才说出来的。
余希把银河放到地上,小猫轻车熟路地爬到沙发上趴着。
余希感慨:“这已经成它第二个家了。”
陆权:“可能在它的认知里这就是个大房子,一整层都是它的家。”
余希蹲到银河面前揉揉它的脑袋:“它还怪幸福的。”
银河“喵”了一声,好像在赞同余希的话。
但是转眼间,银河跑走,跳到了沙发后面的柜子上。纵使小家伙身形小巧灵活,在几件摆放紧密的工艺品之间穿梭还是不免刮蹭。
余希刚站起来,一个摆件被银河碰到了地上。柜子说高也不高,可是偏偏掉下来的是个玻璃材质的,顷刻便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玻璃碎裂声吓到了余希和陆权,银河自然不例外。小猫受到的惊吓更甚,几乎逃似的跳下柜子,慌不择路地窜来窜去。
余希时刻关注着银河的去向,那周围全是玻璃碎片,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银河过来!很危险的!”
眼看着银河朝那团玻璃碎片跑去了,余希绕过沙发扑向它。
银河被余希抓住了,但她扑过去重心前倾,胳膊肘撑在了玻璃碎片上。
疼痛让她立马弹开,向后又跌坐在了地上,好在屁股底下是没有玻璃碎片了。
陆权担心极了,手上的柠檬汁水随意地擦在衣服上就跑过去关心余希。
“快让我看看。”陆权眉头皱得很深,心里慌张的不得了,“疼不疼?流了好多血,先起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余希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受伤她是极少大哭的,不过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冒了出来。而且看着陆权一本正经担心的样子,她罕见地露出柔软脆弱的一面。
余希缩起肩膀试图分散注意力缓解疼痛,她嘴唇紧抿,过了会儿又呜咽着说:“好疼……”
她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软意:“我看不到……玻璃有没有扎进去啊?”
陆权轻揽着余希到沙发坐下,他赶紧凑过去看仔细了,柔声细语安慰道:“好像没有,别担心。看样子伤口不是很大,你在这等着我拿急救箱给你处理一下。”
余希眨巴眨巴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泪滴砸在银河头上,小家伙叫了几声,那软糯的声音好像在安慰她似的,小脑袋还在她身上不停地蹭着。
陆权转身抽了几张纸巾,却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帮忙擦擦还是递到余希手上就好。
此刻余希注意力全在银河那里,她压根没注意到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手。
陆权大着胆子给余希轻轻擦去眼泪。
余希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任由陆权擦拭。
恍惚间,陆权感觉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余希红着眼睛到陆权家里,在看到陆权后立马放声大哭。
陆权第一次面对小女孩的激烈情绪,他知道安慰也知道擦眼泪,可手上的力道总是没概念的,最后把余希的小脸擦得通红。
余希也气不起来了,只觉得荒谬至极,所以到最后也没解释为什么哭。
现在余希没有抗拒他来擦眼泪,他不太确定是因为余希不记得这件事还是因为信任他。
其实无所谓了。
他们能够慢慢靠近就好。
陆权有想过他对余希的感情,他喜欢余希,那种喜欢在见到她时变得小心且克制。
就像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十年线上关注,陆权极其渴望见余希一次。
当真的重逢那一刻,滚烫的热爱又悄悄埋藏于心底。
他不敢表现出激烈的情感,不想扰乱和谐平静的时刻。
他舍不得触碰。
那是一种珍视,是小心翼翼的仰慕。
急救箱拿来,血迹被擦去,还好伤口不深,陆权简单给余希包扎了一下。
为了避免二次伤害陆权把玻璃碎片清理干净,这么折腾下来天都黑了,特调才继续制作。
“小坏蛋,有没有吓到啊?”余希举着银河晃晃它的身子。
余希面对软萌的小家伙气不起来,反而有些担心它有没有受到惊吓。
陆权把酒精特调放到茶几上:“这杯用的白葡萄酒,酒放得很少。”
“很漂亮诶,有名字吗?”余希凑近仔细端详。
只是这么一凑近她才察觉到茶几好像离沙发近了一些。
“可以叫它‘雨过天青’。”陆权介绍这款特调,“下面是青瓜汁和柠檬汁混合,上方加入气泡水和一点点白葡萄酒。”
浅金色酒液浮于青绿之上,就像雨雾停歇,留下生机盎然的自然。
陆权从房间拿出来两张带靠背的矮凳,白色羊羔绒的,高度正好适配茶几。他把凳子放在余希腿边:“可以坐在这里。”
起初余希相当诧异,她记得上次应该没有说过喜欢坐在地上的习惯。后她坐在矮凳上想,大概是因为陆权比较细心吧。
余希提议放着综艺当个背景音。视频软件的首页正好展示了热播中的《民诡调查社》,陆权直接点进去,视频加载几秒,从正片第二期后段继续播放。
这正片第二期是最新的一期,眼瞧着快播放到尾声了。
陆权强装镇定,不慌不忙地按返回键将综艺调到第一期:“开电视看到更新就点进去看了。”
“啊……”余希切实地为陆权着想,“那要不要换个综艺看?”
“不用!”陆权连忙拒绝,但话落又觉得表现得实在过于迫切,于是编了个理由给自己找补,“上次看一半去忙工作了,正好这次继续看。”
电视声音被调到只剩几格,充当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也不会压过他们说话的声音。
余希浅尝特调酒的上半部分,气泡水入口的瞬间刺麻的感觉在舌尖炸开。不知酒精是否隐匿于气泡之中进入她的口腔,反正她没太尝出来酒的味道。
她把酒搅拌均匀,青瓜汁和柠檬汁混合意外地清爽,再加上气泡水,那种感觉让她欲罢不能,喝了一口又一口。
气氛到位了,余希开始向陆权倾诉心情不佳的原因。
“我姐姐病了。”余希转动杯子,面露惆怅之色,“脑子里长了肿瘤,她说不严重,做个手术,做做放化疗,要不了多久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可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尤其是这几天去医院陪她看到她憔悴的样子。”
陆权说:“姐妹之间的情感就是如此。”
特调酒被余希喝了大半。
“她两次得白血病我都还小,所有细节全是听我妈讲的。其实我无数次想象过她生病的样子,但真的亲眼看到之后我还是接受不了,而且……”余希揉揉眼睛,说话开始
有些含糊,“她长大之后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会突然又生病了?我不知道……”
“最最最关键的是,这次我救不了她了。”
“她做手术的话,是能好的……”
“她也可以不需要我。”
“那也好……就好好治疗,能好的。”
余希已经胡言乱语了。她垂着脑袋,整个人蜷缩在矮凳上,时不时哼唧几声。
她又喝醉了。
显然陆权还是高估了余希的酒量。
矮凳的靠背太矮,陆权为避免余希栽倒想把她移到沙发上。
可现在余希的身体已经瘫软。
陆权不想趁人之危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他双手捏住余希的胳膊把人架了起来。由于这样子不完全使得上力气,陆权还是带着余希靠着自己。
就在余希的后背贴到陆权的一瞬间,她挣开了陆权的束缚。
余希乱挥双臂,朝着眼前的沙发扑过去。她一个翻身躺上去,大喊:“上床!睡觉!”
直到手心触及皮质沙发的冰凉,余希隐约察觉不对劲:“床……怎么冰冰的?”
她并没有清醒的趋势,只是抱住胳膊缩了缩身子然后感叹一句“好冷”。
陆权拿起搭在扶手上的毯子给余希盖上。
余希感受到暖意,头蹭了蹭沙发将毯子裹紧了一些。
陆权蹲在余希旁边轻轻拨开遮掩她面庞的头发。他现在才有空去想刚刚余希的呓语。
这次救不了就代表以前是救过的。
他大概了解白血病的治疗方法,其中造血干细胞移植就算一种。如果说余希给余昕晨捐过造血干细胞,那么余希的话语就合理了。
原来还发生过这些事。
陆权想,余希没有主动提起应该都不是很在意了,相比救余昕晨,她现在更苦恼救不了这件事。
“不要自责,都会好起来的。”他自言自语说着些安慰的话,余希现在应该听不到。
他好想余希成为她的依靠,至少现在可以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她温暖。他喃喃道:“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嗯,好……”余希突然出声吓坏了陆权,但她只是在做梦罢了,“好样的,照片拍的真好看!”
陆权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答应了呢。”
如果想实现,他要先改变心态。那种渴望却又不敢靠近的怂包行为也不要再有了。
余希进入了深睡眠状态,陆权看她睡得安稳便不再挪动她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阳光吵醒了余希,她费尽撑着坐了起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陆权听到动静来到客厅:“醒了,给你熬了粥,喝醉了暂时先吃清淡……”
“等,等等!”余希打断陆权,她几乎弹射般站起来,表现得十分惊讶,“我怎么在你家?我喝醉了?”
陆权意识到余希这是断片了,他非常无奈又宠溺地扯扯嘴角:“可是你主动找我喝酒的,说心情不好想聊聊天。我给你做了特调,酒给的很少,没想到你还是醉了。”
陆权几句话说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余希还是没有印象。
不过余希是相信陆权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失去昨晚记忆的余希跟个没事人一样凑到了陆权的身边:“有粥喝?太好了,正好我饿了。”
陆权收敛情绪忙活起来:“好,我给你盛粥,还煎了鸡胸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