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窗明几净。

    秦淮站在门口，亲自过问克洛伊的病情。

    火灾时吸入过量的浓烟，脱水，饥饿，惊恐……

    “恕我直言，恐怕还有更严重的……”

    医生话音刚落，病床上的女孩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从腮边滚落。

    她的脸色一片苍白，眉尖紧紧蹙着，玻璃珠子似的蓝色眼睛已经浸透了水汽。

    晃眼的羸弱已经率先冲出了病房。

    手杖敲击地板的声响显得些微急促，秦淮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少女立刻用最大的力气缠住他。像个小小的八爪鱼。

    即便是这样，她的力道还是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哭声也是虚弱的。

    哑哑的，娇娇的，要人静息凝神才能听得到她的嗓音。

    “克洛伊，乖女孩，不哭，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你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带有特殊腔调的嗓音极其富有个人特色，暗中蛊惑了人心。让人不得不从他的笃定与从容中汲取力量。

    “克洛伊……是谁……”

    秦淮指尖一顿，气息几乎有片刻的滞涩。

    “秦先生，创伤后应激反应，她的大脑在帮助身体规避痛苦，这位小姐失去记忆了。”

    医生的话语在少女再次睡着以后重新响起。

    忘记了遭受过的痛苦，谁能说这是好还是不好。

    毕竟全家死在自己面前，爱护自己的家长祈求过后依然支离破碎，家园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常人无法消解的难过与痛恨。

    可她一夜之间经历了全部。

    姑且，短暂的，先算作好事吧。

    然而这认知没有持续多久。

    少女成了那种无比脆弱的人，只认自己睁开眼睛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如果在一个短暂的间隙醒来后没有看见秦淮，那双嫩葡萄似的眼睛一眨，立刻蓄满了眼泪。

    如果在这短暂的一秒钟里他没有出现，那眼眶的泪珠子就盏不住了。

    她会一直掉眼泪，哭到呕吐，哭过重新晕过去，哭到小脸惨白喘不过气来。

    除秦淮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都不行，再多的人在身边都不行，只要不是秦淮，都不行。

    这种情况，直到秦淮出现才会停止。

    那时候她会变成一个很乖巧的女孩。会愿意吃药，会愿意吃他喂到嘴巴里的饭。

    但只要秦淮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哪怕是背对着她，漂亮的眼睛一眨，泪水不期而遇。

    秦淮让她坐在腿上，面对面拥抱着怀里的小雪团子。想要通过这样直接的方式给她安全感。

    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枪茧，片刻的粗粝质感一闪而过，擦过少女湿漉漉的睫毛。

    “坏孩子，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一声叹息从完美的唇形之间吐出，心尖的钝痛弥漫，连笑意都是勉强的。

    少女仰着小脸，鼻尖和嘴巴都哭得泛红，突破阈值的漂亮却更鲜艳了。像是一朵开在湿度极高的地方的花朵，又艷又潮。

    多看一眼，就喉间哽塞。恨不得她不要这样漂亮。

    “秦淮，你不要丢下我。”

    软绵绵的祈求用这样甜蜜的嗓音讲出来实在违和，她从前应该是活泼的吧，在花园里跑来跑去，鲜艳的笑容比花园的春天还要明媚。

    可是这里没有人见过从前的她，一切关于她的设想都只能是设想。

    秦淮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心口。

    那张造物主恩赐一般的面孔隐在明暗交界处，明灭的光影在他眼中流转，太过完美，而显得不太真实。

    然而在少女眼睛里，他的存在就是安全本身。

    “我永远不会这样做，我保证，除非你不想要我了。”

    少女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拿着一本字典，手把手带着她翻过一页页纸张。

    “我们来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你想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