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剩一片无机质的灰白色，秦时月咬着手指，眼底一片猩红，更深处则是一片空白。

    明明昨天晚上还约好一起去堆雪人……

    明明昨天晚上还对着他笑……

    明明还甜甜的喊着哥哥……

    明明……

    明明……

    “那天莫名其妙把我关进去，是因为这事吧……”

    秦时月话声哽塞，像溺水，张开嘴想要呼喊，却第一时间被辛辣的盐水呛住喉管，连呼救都成了奢侈。

    “因为我的任务出了纰漏，放过一个漏网之鱼，所以你们……要罚我……”

    “却因为漏网之鱼是她，又觉得是一场美丽的谬误，可以原谅。所以提前把我提出去，给我金银作为奖励……”

    秦时月倚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

    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沙哑压抑，每一个字节都显得勉强而破碎。

    周楚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曾经放着一只珐琅彩的烟盒。

    小姐闻不了那种味道，很久以前开始，烟盒的内容物换成了一把一把的水果糖。

    她会嘴巴里念着“小公鸡点豆点到谁就选谁”的稚气句子，从中间选出一个塞进嘴巴里。

    糖果的口味很多，京白梨，挂绿荔枝，树莓，樱桃，草莓……

    一个一个被挑走，最后只剩下她不爱吃的薄荷味。

    然后小姐皱着小脸，就会亲自剥开糖纸将浅绿色的难吃口味塞进他嘴里。

    美其名曰，“我们一起吃。”

    可以想见，这样的时光大概永远也不会重现了。

    现在周楚昀指尖探进烟盒里，想摸出一支盖露，等待烟雾腾起的这一刻钟，他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可是烟盒里全是糖，薄荷味的，难吃的，刺喉的，无人问津的，绿色糖果。

    “吃颗糖，可能会好一点。”

    秦时月视线里出现一张玻璃纸。

    剔透的糖纸反射着灯光，两相一捏把圆润小巧的糖果捆在里头。严丝合缝，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把挥开，质问道。

    “你们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少女细白的指尖捏起一个，五楼卧室里，和玻璃糖纸如出一辙的玫瑰花窗立在墙面上。

    彩色的光芒映在少女熟睡的脸上。几乎是一种离奇的美丽。

    秦淮的指尖碾过眼尾没干的泪痕，眸色里带着晦暗的隐痛。

    可怜的孩子，怎么偏偏记起来了。

    心理医生反复评估，给出一个糟糕的解答。

    但凡涉及到医理，古今中外，中医西医，但凡关联到权贵，必然会心照不宣语焉不详，恨不得绝症也说成小感冒，害怕惹祸上身。

    可是这次他们违背这条准则，口风一致给出一个没有余地的回答。

    如他们所言，琮玉的症状退行，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所有被仔细娇养出来的活泼开朗消失殆尽。

    不能见人，不能听见风吹草动，不能允许秦淮离开半步。

    否则就要哭，但她哭起来又不出声，小脸一片惨白，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掉。除了秦淮谁都不能靠近。

    不然就会哭到呕吐，哭到晕倒，哭到所有人的心都碎了，也不会停下堪称钝刀子磨肉的惩罚。

    雪下了一遍又一遍，教堂的钟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这期间琮玉和秦淮结婚了，婚礼在庄园的教堂里举行。

    没什么参会人员，也没有宴会，只有傍晚手牵手走过梧桐树时，拍了一张合照。

    这天秦淮刚把怀里的小娇气包放在床上，笑意低沉，低音琴弦一般的声线磁性而优雅。

    “宝宝，我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就会回来。”

    琮玉点点头，漂亮的小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浅金色的长卷发散了满床。

    男人修长的指节在发鬓上轻轻摩挲，温柔的轻吻在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身快步走向茶桌的方向。

    上位者独有的风骨萦绕，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无与伦比的成熟魅力。就连倒杯水，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视觉盛宴。

    琮玉瞧着瞧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哥哥曾经说过……”

    “他的任务都是爸爸派的，罪魁祸首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