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教授带走。

    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什么祸？还想不想干了？”

    “被伦理委员会调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相比于教授的暴躁，楚离就冷静得多，“我只是在测试设备。”

    教授，“？”

    楚离，“按照规定，与我研究课题相关的实验，只有在涉及侵入性、干预生理/意识、干预时间感知这类高风险实验，才需要提前提交伦理审查。”

    “我只是亲自测试一下实验设备，这不是人体实验。”

    教授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在测试设备？”

    楚离无比笃定的点头，“是的。”

    教授被他气的笑出声了都，“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的身体数据记录？”

    “你的心率、血压、脑电波和短期激素波动，全部都有详细记录。你当人家傻？”

    楚离，“设备漏电。”

    教授，“……”

    楚离，“我被电到了，会有激烈的瞬时反应很正常。”

    教授，“……被电了不是那个反应。”

    楚离，“一般情况下确实不是。”

    “但当时我是在极限工况下调试高频场效应实验设备，发生意外漏电瞬间，多台高频仪器互相耦合、电磁串扰。”

    “我说的漏电，不是需要交电费的那个电，是复杂脉冲电磁泄露。”

    “那种情况下，会诱发不确定的生理指标异常并不意外。”

    教授张开嘴还没说话，楚离又补充了一句。

    “我对这一切早有预见，所以才会提前准备，检测各项身体数据，记录变化数值。”

    “这么做，也是为在实验室全体研究员的身体健康着想。”

    “这也是我之所以会亲自测试实验设备的目的之一。”

    教授，“你还伟大上了？”

    他差点就被说服了是怎么回事儿？

    楚离，“不是伟大，我毕竟是实验室主要负责人，研究的也是我自己的课题，没道理让别人去替我承担风险。”

    “更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

    教授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大高个，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早就慌得不行了。

    毕竟一旦真的被伦理委员会问责，他的全部研究课题都必须暂停，实验室也会被查封，所有实验数据和设备都会被封存。

    于他个人而言，一但真的被认定他进行了未经报备审批的人体实验，各种警告、处分、取消评优都是轻的。

    他可能被记入科研诚信黑名单，终身不得申请科研经费，全国任何科研单位都不会再录用他。

    以前的论文会被全部撤稿，已经发表的相关论文期刊也会启动调查、撤稿，所有成果作废！

    没有人敢再进他的实验室，科学界所有人见了他都会绕道走，唯恐跟他扯上关系！

    简而言之，如果他这辈子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那他的梦想几乎已经完蛋了。

    但话又说回来，楚离不是一般人呢。

    他的嘴皮子和脑瓜子一样厉害。

    教授，“你觉得，你自己有几分把握能通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查？”

    楚离，“伦理委员会的人，也该懂点科学对吗？”

    “普通民用电漏电会造成肌肉强直，留下烧伤痕迹。”

    “高频强电磁耦合加瞬时脉冲漏电，可能干扰神经系统，诱发心率骤升、脑电波紊乱，引发激素应激飙升等生理反应。”

    “但瞬时脉冲漏电是不可控故障，属于混沌瞬态事件。”

    “瞬态耦合效应极度敏感，温度、湿度、突发震动，可能只是当时实验室里的人打了个喷嚏，都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

    “他们不会要求我复刻当时情景的对吗？”

    “如果真的提出这种无理要求，这才属于板上钉钉的人体实验了吧？还是强迫性的！”

    教授，“闭嘴吧你！”

    “你先去医院预约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等着出席听证会吧。”

    楚离，“好的教授，那这几天，我回自己家没有问题吧。”

    教授，“手机不能关机。”

    楚离，“放心，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随叫随到。”

    楚离想了想还是提前打探一下，“教授以前有旁听过类似听证会吗？会有哪些人？质询些什么问题？”

    教授，“理工专家负责追问技术细节，查看设备日志。”

    “神经科专家负责检查生理指标，对比创伤应激生理特征。”

    “伦理专家聊你的程序和动机。”

    “还有专业律师和社会代表。”

    楚离，“……”

    教授，“回家好好歇一歇你的嘴皮子，到时候用得着。”

    楚离面带微笑，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好的教授，抱歉让您担心了，我真的就只是在测试设备而已，所以，我不怕任何调查。”

    转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倒也不是刻意，是那张脸看起来好像天生就不会笑的样子。

    楚离开车到洛闻声公司楼下，在马路对面停了好久。

    手机里是小火苗眼睛所看到的画面，临近中午了，洛闻声还埋头在高高摞起来的文件里。

    楚离真的很担心他总是这样辛苦，会对眼睛和颈椎不好。

    他去花店定了一束绿色小雏菊，让店员送到洛闻声办公室去。

    还给留了卡片，让他注意休息。

    开车回家的路上，楚离的手机屏幕上一直都是小火苗的后台监控画面。

    他看到洛闻声接起内线电话，让人把花束拿进去。

    看到卡片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开心。

    看到洛闻声吩咐秘书去重新清洗一个花瓶。

    而洛闻声办公桌上还养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是昨天早上楚离去实验室之前让人送去的。

    他应该亲自带着花去洛闻声的办公室，应该订一份精致的双人午餐跟他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中午。

    如果是以前，楚离一定会这么做。

    可是他现在不敢出现在洛闻声面前。

    人的情绪在稳定和崩溃之间有一个极限临界点，楚离现在就像是单脚站在了这个临界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