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尘埃

作品:《重回1977:从一把猎枪开始赶山娶老婆》

    “山……山子!”

    陈旸轻声喊了一声。

    但那条白山狗没有反应,只是静静望着陈旸。

    探照灯晃过之后,那条浑身雪白的大狗转身转入了芦苇荡,再也不见踪影。

    陈旸一辈子都记得那条狗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眼神,带着几分沧桑和欣慰、几分留恋和决绝。

    那不像是动物的眼神,像一位老人离别前的注视。

    ……

    一夜之后。

    第二天,准备离开防川的时候,陈旸偷偷给那对朝鲜夫妻塞了一些钱。

    他能寄托在这里的东西不多。

    众人坐上军绿帽架驶的吉普车,一路颠簸回到了珲春。

    唐红星当初从张鼓峰哨所下来后,直接被珲春边防安排在一家军医院疗养。

    这次防川之行,唐红星是不幸的。

    AK47的子弹洞穿他的肩膀时,撕裂他的肌肉组织。

    虽然没有落下残疾,但要恢复如初极为困难。

    用医生的话说,唐红星左边的肩膀和胳膊以后可能用不上力气了。

    唐红星却对此不太在意。

    这次找回尕娃遗骸,又获得了连队补发的勋章,对唐红星来说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他说他会回去向他们的“木依吉”寻求保佑,让他的胳膊恢复力量。

    陈卫国看着受伤的战友,又难过了好一阵,每天都陪在唐红星的病床前伺候。

    为此,众人又在珲春滞留了一个礼拜左右。

    一个礼拜后,时间来到了12月份。

    此刻的珲春已经冷得不像样子,对于陈旸他们这种南方人来说,东北的冬天,空气冷得像是生了刺,连呼吸都扎得喉咙痛。

    陈卫国也适应不了,琢磨着干脆把唐红星送回滨阳去休养。

    反正在珲春的医院也治疗了二十多天,连医生都说可以让唐红星坐火车了,只是注意别碰伤口,别让伤口感染。

    因此陈卫国打算送唐红星回去。

    恰好军绿帽也传来消息,说尕娃的遗骸准备送回西藏。

    陈卫国和唐红星就决定和尕娃的遗骸一起走,路上再有阿龙陪同,确保万无一失。

    而陈旸则暂时不离开东北。

    因为陈卫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还要留下来帮秦雅琴的父母迁坟。

    于是在12月3号这天。

    陈卫国、唐红星和阿龙一起登上了回滨阳的火车,暂时与陈旸和秦雅琴分别。

    陈旸和秦雅琴也在当天启程,坐上了赶往长岭县的火车。

    对于东北,陈旸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他压根不知道长岭在哪儿,只是和秦雅琴坐着绿皮火车,在雪中穿梭了四天四夜。

    由于大雪封山,中途还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耽搁了一晚上。

    等到了长岭县以后,陈旸整个人像是扎进了雪堆里的春耗子,冻得龇牙咧嘴找不到北。

    就看从简陋的火车站大厅出来,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整个天地都是雾蒙蒙的,街边的房子全部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囫囵个白。

    陈旸看了半天,也没从雪地里看清马路牙子。

    倒是秦雅琴轻车熟路。

    她站在火车站外,望着白茫茫的街道嗟叹了一声,便领着陈旸一路往北出发。

    “冷吗?”

    “不……不冷。”

    中途,秦雅琴看陈旸裹紧棉衣,冷得缩肩驼背,便关心问了一句。

    陈旸寻思还能撑着,便勉强咬着牙摇头。

    谁知从县城里出来后,气温像是突然又骤降了几度,一阵刀子似的冷风迎面吹来,差点把陈旸都吹歪了。

    他这才有些支撑不住了,忍不住问道:“雅琴姐,从县城到看守所要走多久?”

    “二十里地。”

    秦雅琴再次停住脚步,一双冷冽漂亮的冰眸,再次盯着陈旸关心凝视。

    她怕陈旸冻坏了,便说道:“你要是冷得不行,干脆先找个招待所住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都答应要帮你找到你父母的遗骨,怎么能一个人躲在招待所里。”

    陈旸急忙摇头。

    谁知他这一摇头,就感觉脑袋两侧传来一阵刺痛。

    这明显是被冻久了,太阳穴附近的皮肤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陈旸赶紧把狗皮帽子的两个耳朵用力拴紧,让它们更贴近自己的耳朵。

    秦雅琴见状,心疼地伸出一双玉手,将手心反复揉搓暖和之后,伸入陈旸的狗皮帽子里,轻轻捧住陈旸的脑袋两侧,用手里的一点余温给陈旸取暖。

    别说。

    感受到太阳穴附近温热起来之后,陈旸的脑袋就没那么疼了。

    “雅琴姐,差不多了,谢谢你。”

    陈旸适可而止。

    觉得脑袋没那么难受了,便客气地缩了下脑袋,提醒秦雅琴松开手。

    秦雅琴倒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从容地收回手后揣入兜里,领着陈旸继续往前走。

    小插曲之后,两人在荒芜的野外加快了脚步。

    这东北就是不一样,地势整体平坦,放眼望去白茫茫的雪景,像是看不到边际似的。

    不像西南的滨阳,处处是丘陵和山峦。

    走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两人终于赶到了长岭看守所。

    这个看守所是矿场改建的。

    旁边就是废弃的矿洞。

    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可以清晰看到几个黑黢黢的矿洞口。

    洞外堆了一些杂物,早已被积雪掩埋,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出一片萧条和寒冷。

    秦雅琴站在路边,朝着几个矿洞看了一眼,黛眉微微蹙起,神态间流露出一抹罕见的哀愁。

    陈旸第一次在秦雅琴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禁问道:“雅琴姐,你父母当初是不是在这里劳动过?”

    “嗯。”

    秦雅琴微微点头,语气幽怨道:“当时很多人在这里劳动……不,应该说是改造,大冬天的,穿不暖也吃不饱,后来死了不少人,都埋在矿洞后面的土坡下。”

    陈旸闻言,大概猜到秦雅琴父母是怎么死的,也能大概明白秦雅琴此刻的心情。

    “雅琴姐,节哀啊, 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

    “是呀,已经过去了。”

    秦雅琴凤眸微微一眯,唇角扬起一抹哂笑。

    她盯着矿洞方向,又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都是时代的尘埃,没人为我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