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乌丸莲耶！”

    大冈家主浑身颤栗。

    他愣愣地盯着面前那张年轻的面孔，又死死地盯住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城府，不属于年轻人。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但紧接着，他又马上反驳了自己。

    “怎么可能！你怎么还会如此年轻！”

    乌丸莲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得意和炫耀，只有一种历经太多世事之后的淡然。

    “这世上存在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我只是其中的一缕不起眼的灰尘，根本无法与先生相比。”

    他说“先生”的时候，目光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下。

    那个方向，坐的正是神宫云。

    大冈家主觉得自己活了快八十年，今晚受到的冲击比前面七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乌丸莲耶，那个一百四十多岁的大富豪，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先生。

    他孙女红叶，到底是找了个什么怪物当心上人？

    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她爷爷。

    真是坑爷啊！

    大冈家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消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震惊过后，他回过神来，开始思量眼前的局势。

    “就算是你乌丸莲耶，也无法插足首相选举，你们......”

    乌丸莲耶笑道：“我虽比你年长，但大冈家主如今可以喊我一声，乌丸议员。”

    大冈家主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还是国会议员？”

    他仔细打量着乌丸莲耶那张面孔，飞快地在脑海里和那些国会议员的脸一一比对。

    然后，他还真的找到了一个符合特征的。

    那个新进入国会不久的年轻议员。

    当时还觉得这个年轻人长相不错，气质也不错，将来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真正身份竟然会是乌丸莲耶！

    “你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大冈家主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乌丸莲耶重重咳嗽了几声。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透出一抹病态的苍白，他用手指掩住嘴角，等咳嗽平息了，才直起身来。

    “以乌丸莲耶的身份当然进不去。”

    “但乌丸莲耶在世人眼里已经死了，就算有一位长相和他年轻时相似的人出现，也不会有人会起疑心，因为距离乌丸莲耶年轻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一百多年，知晓他年轻样貌的人，早就都死光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嘲讽。

    “况且如今的国会议员，就像是一口满是老鼠屎的黑锅，连一粒白米都看不到，再稍作伪装，是个人都能混进去。”

    大冈家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乌丸莲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颓然地闭上了嘴。

    神宫云坐在椅子上，没有插话，他自然明白这样的身份转变是令人无比震惊的。

    黑衣组织首领乌丸莲耶，竟然是国会新议员。

    难怪他之前会在千代田区的坡道上与乌丸莲耶偶遇，因为他就在那里“上班”。

    这大概也是先前乌丸莲耶执意要摧毁跨龄识别系统的隐藏原因。

    乌丸莲耶又咳了几声：“大冈家主考虑好了吗？”

    “我可以在先生面前做出承诺，只要大冈家全力支持我，在接下来的‘大清洗’中，大冈家依然是京都的天。”

    大冈家主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这一天里沉默的次数比他任职首相期间沉默的次数还多。

    但又不得不沉默，因为他需要仔细思考，他身上背负的，是一整个大冈家。

    他盯着乌丸莲耶那张年轻的脸，以及那张脸上不属于年轻人的眼神，缓缓开口：“我怎么相信你能从选举中胜出？不管怎么看，都是现任首相的票选率更高。”

    “更何况你还是个新人议员，如果只凭我大冈家的政治人脉，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必输。”

    要是他大冈家的政治资源就能让随便一个国会议员当上首相，那他哪还用得着担心这担心那的？

    乌丸莲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在千代田区坡道上、站在神宫云身边时露出的苦笑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从黑暗深处浮上来的笑。

    是属于黑衣组织首领的笑容。

    “我手中自然掌握了不少议员的票数，再加上大冈家的人脉......”

    他顿了顿，那双瞳孔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果决，“确实还和那位差上不少，不过......”

    “要是那位的人死了大半呢？”

    大冈家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难道是想......！”

    “不过一下子不能杀太多。”

    乌丸莲耶沉吟道，“不然政局就会产生动荡，起码在我坐上那个位子之前。”

    大冈家主的手在微微发抖。

    杀国会议员。

    在乌丸莲耶口中，这件事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大冈家主的声音发紧，“那位被暗杀的土门康辉，难不成就是你做的？”

    乌丸莲耶洒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他要挡在我前面参加选举，当然只好送他去死了。”

    大冈家主彻底沉默，他明白眼前的乌丸莲耶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会毫不犹豫，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杀国会议员。

    乌丸莲耶催促道：“大冈家主，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虽然有时间，但先生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大冈家主抬起头，目光在神宫云和乌丸莲耶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位？”

    “杀首相吗？”

    乌丸莲耶朝神宫云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因为我要赢得堂堂正正，这样首相的位子，才名正言顺。”

    这话从乌丸莲耶口中说出来，大冈家主是一万个不信。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大冈家，参与。”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大冈家在他死后，依然能屹立于京都。

    输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乌丸莲耶笑了，拍起了手掌。

    “非常明智的选择，恭喜大冈家主在接下来的洪流中，为大冈家保住了一份香火。”

    大冈家主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很黑。

    一望无际的黑。

    以后日本的天，大概也会像这夜空一样吧。

    很黑，很黑，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