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说完站起身，转身欲走。

    “不卖拉倒，鸽子市这么多卖画的，不信买不着大美人儿！”

    卖画的感觉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我卖，卖给你了！”

    “不过咱还按最开始那个价，五毛，少五毛我不卖！”

    “五毛也成，这张山水也挺好，搭给我！”

    两张画到手，何雨生心情好好。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讲价的真谛。

    那就是过滤掉附加值，只看原材料给价。

    古董瓷器，不过就是陶泥而已，供销社里一个碗两毛，那就按两毛给。

    大点的给个一块钱，就算顶天了。

    古画，不过古人画的画而已，一张宣纸一毛五，外加笔墨，给个三五毛就可以了。

    如果画的格外好的也可以适当加点，反正不能高于一块钱。

    毕竟他还要吃饭呢！

    两张画到手，何雨生直奔故宫博物馆。

    有俩专家是他的忘年交，不用白不用。

    跟何雨生见面时，陈伯清戴着围巾，正在那里修补一张旧画。

    真正的虫蛀鼠咬，破败不堪，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雨生，今天又这么清闲？淘到什么宝贝了吗？”

    何雨生把手里的画递过去。

    “五毛钱淘到两张画，您给掌掌眼！”

    “你现在水平也不低，哪里用得着我掌眼啊！”

    话虽如此说，陈伯清还是把画接了过去。

    “钱老看过没有？”

    “没呢，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这边看完，我去他那里溜达一趟，中午请你们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们这有食堂。”

    画卷展开。

    “唐伯虎的仕女图？不错啊！

    画技不错，不过这张仕女图不是出自唐伯虎之手。”

    何雨生叹息。

    “果然如此，看来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打眼了！”

    “你这可不是打眼！”

    陈伯清拿起放大镜细看。

    “画哪有真假，有些即便是仿画，也有很高的价值。

    比如你这张，明显出自高人之手。”

    陈伯清把画平铺在桌上，手指沿着仕女的轮廓缓缓走了一圈。

    “你看这笔触，行云流水，没有几十年的功夫下不来。

    仿画的人不光技法高，心里也有东西。

    他不是照猫画虎，是揣摩透了唐伯虎的心思，再用自己的手画出来。”

    何雨生听得认真。

    “民国那会儿，上海有个周慕庵，裱画匠出身，后来专仿古画。

    他仿的宋元明清，能把行家都骗过去。

    张大千跟他交情不浅，两个人互相切磋，周慕庵给张大千供过不少老纸老墨。”

    陈伯清顿了顿，指着仕女图上的一处衣纹。

    “这地方，用的是张大千的笔法。”

    何雨生一愣。

    “周慕庵跟张大千合作过一批画，周慕庵仿古，张大千补笔。

    这张仕女图，十有八九是两个人联手的东西。

    周慕庵画的底子，张大千添了几笔。”

    何雨生开心了。

    我果然有水平，看来鉴画没那么难。

    我看不准年代，但看得准绘画水平。

    按我这个思路来，就算买的东西不对，只要艺术价值在那里，再过几十年也是宝贝。

    我果然是个大聪明！

    “那这张山水呢？”

    “山水是清人所画，画技不错，不过皴法略显生涩，没有署名，应该不是名家之手。”

    何雨生搓搓手。

    “那这两张，现在值多少钱？”

    陈伯清笑了。

    “你还想着卖呢？”

    “不卖，就问问。”

    “现在这两张画不值钱！”

    “不值钱？”

    “对啊，不值钱！不能吃不能喝，除了博物馆，私人没几个愿意买！”

    “这可是艺术品啊，怎么能不值钱呢？”

    “咱们现在弘扬的是社会主义什么，要积极向上蓬勃有力，你这两张画内容都是羸弱不堪的，不符合主流价值观。”

    何雨生翻个白眼。

    “要照你那么说，博物馆关门算了，展出的东西都是封建糟粕。”

    “哪能一样吗？博物馆展品又不流通，所供也只是研究作用。

    比如你，为什么买画逛博物馆，还是为了提升审美鉴赏能力，学习古人绘画技法，更好的为新时代服务？”

    何雨生……

    你说的对啊！

    你说话好听，以后多说点。

    陈伯清转移话题。

    “其实周慕庵的东西，解放前就不便宜。

    加上张大千的添笔，民国之时也能卖三五百大洋。

    你那另一张艺术水准也很高，可惜没有署名，否则在旧社会也值三五十大洋。

    所以啊，就算按价钱，你这两幅画买的值了！”

    何雨生脸上绽放起笑容。

    别的标准他都听不明白，把价钱一说他就懂了。

    不说价钱，谁知道艺术成分是在三楼还是在五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