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权衡之间

作品:《二十一岁进省委,大佬说我前途无量

    钟思远,张俊奇两人一起出了门。

    彭德明把保温杯放回原处,他想起了柳沟村那天的风。

    冷,硬,从山坳里钻出来,吹得人耳朵生疼。

    柳德厚蹲在院子里面,围着一堆木头转。

    他问什么,老人就答什么,从不越界。

    彭德明当时觉得,这是真本事。

    但是回到区里,在开通报会之前。

    刘秀兰把他叫到了一楼拐角处的小接待室。

    门一关上之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刘秀兰站在窗户旁边,并没有坐下来。

    “彭局长,市里下个月要搞一次专项调研,主要是看各区县民间信仰和产业融合有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柳沟村那个地方,你看过我也看过,手艺很好。但是偏偏是做寿材的。”

    彭德明手里拿着杯子,并没有说什么。

    刘秀兰说得没错。

    民宗口就是这样的。

    下面的人看你是怎么批的,上面的人看你是不是管。

    稍不注意就会两头顶雷。

    “大萍乡的钟思远,年纪轻轻很有干劲,这是好事。但是越是有冲劲的人就越容易把路走得很快。”

    刘秀兰停顿了一下。

    “并不是要一棍子打死,而是先压一压。等风头过了再谈。”

    彭德明那天晚上没有睡觉。

    做了这么多年民宗局长,并非没有一点同情心。

    但是他也知道,心软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在会上还是说了那句话。

    “口径不清晰的时候,先规范,后培养。”

    说出来之后,他看见钟思远的脸色很难看。

    那时候他心里很有些愧疚。

    这年轻人不争不吵,反而承认了错误。

    今天钟思远带着整改材料来,说话的态度很得体。

    彭德明突然感到有些拿不准了。

    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拖一拖。

    让柳沟村自己先降温。

    谁想到钟思远没有后退,反而把粤东的订单拉了过来,并且请来了文化馆的人,把高恩华也给抬出来了。

    一步都没乱。

    “人家走到这儿了,我要是不给个说法,倒显得我不识货了。”

    这就是彭德明最真实的一句话。

    他怕事,但是并不瞎。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钟思远没有让小孙开车。

    自己骑着一辆旧摩托就往柳沟村去了。

    到了村口的时候,正巧遇到柳大柱扛着一根木料从山坡上下来。

    那木料比他人还要长,压在肩上。

    “钟乡长!你怎么骑这个来了?”

    柳大柱停下了脚步,额头上面全是汗。

    钟思远将摩托车停好。

    “车子拿去城里保养了。我来看看你师傅。”

    柳大柱将木料放到地上之后,喘了口气。

    “在院子里呢。今天一天都没出屋,就在那儿摆弄他那几块板子。”

    钟思远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柳大柱一起去到了柳德厚家。

    柳德厚背对着院子的大门,佝偻着腰。

    听见有人走过来,但是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钟思远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走到一边蹲了下来。

    柳德厚正在给一块柏木板收边。

    “德厚叔,下周五,区里请您去开个会。”

    柳德厚手上没有停下来。

    “开会?我去了又不会说话。”

    “不用您讲大道理。就说说您这手艺,怎么传下来的,怎么选料,怎么下刀。”

    柳德厚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下鼻尖。

    “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听得懂不?”

    钟思远笑了一下。

    “您说得实在,就有人能听懂。彭局长您上次见过,他点头了,让咱们去。您不去,这事就悬着。”

    柳德厚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将刨子放到长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我去。你让我说啥,我就说啥。”

    钟思远摇摇头。

    “不能说我说啥您说啥。您就讲您自己的。说实话比背稿子强。”

    柳德厚哼了一声。

    “真话还用讲?我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那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钟思远看到了。

    这老匠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德厚叔,这周六的时候我会带你跟大柱一起去城里转一转。先去文化馆看看,然后再找一家餐馆吃个饭。”

    “去城里干啥?我不去。”

    柳德厚转过身去把地上的刨花收拾起来。

    柳大柱在一旁说。

    “师傅,钟乡长为你好。区里那个地方,人坐着说话,抬头就是灯。提前去一次总比到时候找不到门要好。”

    柳德厚没有出声,把刨花收拾到墙角。

    钟思远不再劝说,只对柳大柱说:

    “周六早上你就带着你的师傅到乡政府门口来,我叫一辆车。”

    柳大柱使劲地点头。

    “行!我保证把人带来!”

    柳德厚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说得轻巧!就你能!”

    柳大柱嘿嘿地笑了起来,但是没有顶嘴。

    钟思远心里反而感到很踏实。

    能够骂人就表示那股劲还在。

    出了院子之后,老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钟乡长,德厚叔去开会的事,村里知道不?”

    钟思远看了他一眼。

    “你有啥想说的?”

    老柳搓了搓自己的手。

    “我是怕有人胡说八道。上次柳二柱家的媳妇在全村都说德厚叔给乡里当枪使。”

    钟思远停了下来。

    “谁说都可以。只要德厚叔自己不说,我不说,就翻不了天。”

    老柳马上表示同意。

    “对,对。我给德厚叔送两盒烟去,再跟他聊聊天。”

    钟思远摆了摆手。

    “烟别送。他并不缺少这些东西。送一些有用的东西,给他家里的灯泡换上,让灯光更亮一些。晚上干活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老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还是钟乡长想得周到!”

    钟思远没有再说话,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由于风很大,所以他的车骑得很慢。

    盘算着周六去城里,该带柳德厚先看什么。

    他忽然笑起来。

    跟打仗一样。

    先看地形,再上战场。

    周文斌打来电话的时候,钟思远刚从柳沟村回来,在院子里拍裤子上的泥。

    “钟乡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听了之后你应该会很高兴的!”

    钟思远笑了一下。

    “你中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