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笑了一下。

    “他因为没有见到好处所以不闹。等座谈会开了以后,区里也给出了解释,到时候再看。”

    李万兴“啧”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就变得昏暗了。

    钟思远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些想家了。

    想要和林梦瑜聊聊天。

    钟思远找到林梦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

    “思远?”

    林梦瑜的声音很小。

    “睡了吗?”

    “没有。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擦干。”

    钟思远可以想象出她一边拿手机一边擦头发的样子。

    “你在哪?办公室还是村子里?”

    “办公室。刚回来。”

    “是不是没吃饭?”

    钟思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水杯。

    “吃了。”

    “你每次说吃的时候都是骗我的。”

    林梦瑜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钟思远笑了一下。

    “吃了。李万兴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饼,我吃了一半。”

    林梦瑜哼了一声。

    “你那边冷吗?我看天气预报,川西这几天要降温。”

    “还好。白天太阳大,晚上比较凉爽。我的被子很厚,不会冷。”

    “你上次你在京城买的羽绒服还穿着吧?”

    钟思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夹克。

    “不用,在村里穿那个,走两步就出一身汗。”

    “那你也带上,晚上回来穿。”

    “好。”

    林梦瑜也不再说话了。

    钟思远能够听到那边有吹风机的声音。

    “梦瑜。”

    “嗯?”

    “等这边忙完,我就回去。”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低沉。

    “你那边的事情我不用催你。就是让你知道,在京城还有人在等着你。”

    钟思远握着手机的手也跟着握紧了。

    “我记得。”

    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钟思远靠在椅子上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钟思远刚一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高恩华。

    钟思远看了一眼之后就按下了接听键。

    “高主席,你好。”

    “小钟,忙着没?”

    高恩华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点笑意。

    “刚到办公室,高主席有什么指示?”

    “不能算是指示。就是晚上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吃晚饭,想请你也一起来坐一坐。郑文博,也就是郑总,也在其中。你们之间有来往,所以并不陌生。”

    钟思远眼眯起来。

    “高主席请客,我哪能不去。几点,在哪儿?”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在城南食味轩。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好的。我提前去。”

    “行,那晚上见。”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高恩华打来这通电话说是请客,实际上就是摆了一局棋。

    请的人是他,陪的人是郑文博。

    两个人在一起。

    明摆着就是要把郑文博跟柳沟村的事放到酒桌上再谈一次。

    钟思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后,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这顿饭一定要去。

    去了,不能什么都不说,也不能把话说死。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柳元杰就推门进来了。

    “钟乡长,今天上午还下村吗?老柳刚打来电话说,德厚叔昨天晚上一直干到两点多,今天早上起来腰疼得厉害。大柱劝他休息半天,他不肯。”

    钟思远将包子放下。

    “告诉大柱,上午不要让德厚叔干活了。就说是我说的,在座谈会之前先把身体养好。寿材那一批料子,少了他半天也没有关系。”

    柳元杰应了一声。

    “那您上午去不去?”

    “不去。我手上有一些文件要处理一下。你等一下去张副书记办公室找他聊聊事情,看他有没有空。”

    柳元杰点头之后就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张俊奇就推门而入。

    “怎么,高恩华给你打电话了?”

    钟思远把头抬了起来。

    “张书记也听到了这件事吗?”

    “小胡早上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高主席晚上在食味轩组局,叫了郑文博。我认为他会叫你的,没想到这么快。”

    张俊奇坐在沙发上面,自己倒了一杯水。

    钟思远把包子推到他的那边。

    “吃不吃?”

    张俊奇摆手。

    “吃过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吃这顿饭?”

    钟思远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高恩华想要做中间人。郑文博上一次在区里说要跟柳沟村签长期供料合同。这话应该是有意对高恩华说的。”

    “对。郑文博很精。他知道柳沟村现在缺少材料,也知道高恩华想借着柳沟村的事情来提升自己的形象。他主动提出就是要把自己和柳沟村联系在一起。”

    张俊奇喝了一口水。

    “高恩华呢,他不表态,但是也想看看郑文博和你之间的关系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如果你们合作得不错,他在工商联那边推广柳沟村的经验就会有底气。如果谈判失败了,他也可以说一些话。”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因此今天晚上我不能和郑文博谈崩,也不能让他把合同的事给敲死了。可以讲,但是要有余地。”

    “你打算怎么留?”

    钟思远沉默了一会儿。

    “就谈关于材料的事情。谈质量,谈价格,谈供货时间。不讲独家。如果他提出要长期合作的话,我就说等这批货卖出去之后再让德厚叔他们做主。村里的事情不能由我一个人在酒桌上决定。”

    张俊奇笑了一下。

    “你这话对高恩华说,他挑不出问题。对郑文博说,他也能够接受。就是不要让郑文博觉得你在拖他。那个人很细心。你稍微有点退让,他就知道你在防着他。”

    “我知道,所以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有你在,有些话不用我全部说。”

    张俊奇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去。我不说,我也要去。高恩华那边总得有个乡里的老人陪着。不能让人觉得大萍乡就只有钟思远一个能上桌。”

    钟思远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晚上的饭局来回推了两回。

    张俊奇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思远,你要小心一点。郑文博不是陈国祥。陈国祥在外面做生意,人一走,跟柳沟村也就没有多大关系了。”

    “郑文博是本地人。他以后不只供应原料。柳沟村发展起来之后,他就想入股,进合作社,甚至要把柳德厚他们那些老木匠也拉过来。”